他知道自己可能會散，卻終於選擇了自己願意做的事，而不是替所有人決定該失去什麼。
暗星撞上第一層。
青石鎮地道塌了半段，但藥坊和人群已經轉入側洞；無歸城三座舊屋被壓成灰，孩子們抱著木牌撤進燈樓地窖；南渡口兩艘船翻覆，剩下船隻靠臨時木樁接住落水者。
第一層破損，卻沒有全破。
暗星繼續下壓，撞上第二層。
灰霧抹掉一段賬本，陳懷山便讓藥童從口頭再念一遍；黑鐵礦的輪班石板裂成兩半，年輕礦奴把“不可連班”寫到新板上；東荒石刻被泥水淹沒，姜禾讓人照著記在麻布上的圖重新開渠。
第二層也在碎。
但碎了就有人補。
暗星終於抵達第三層。
靈渠沸騰，傳送陣炸裂，名字堤壩發出不堪重負的巨響。陸沉舟、顧清漪、陸長河和聞衡同時按住各自的陣眼，所有人都在等那最後一下。
就在此刻，最外層傳來裴照的聲音。
“陸沉舟！”
“別硬撐！”
陸沉舟望向暗星，忽然將油燈放在堤壩中央。
“不開更大的堤。”
“開門。”
他以“可歸”之法，將七重堤中所有預留的側路、洩流溝、傳送殘陣同時開啟。
暗星沒有被擋死。
它被分成無數道灰流，沿著早已準備好的退路衝向七處人間。
這很危險。
每一處都要承受一部分虛寂。
可每一處也早已決定，自己先護什麼、能讓什麼、缺什麼便向哪裡報。
灰流開始湧入七座節點。
最後，整顆暗星裂成七道巨大的灰色洪潮，分別奔向青石鎮、無歸城、黑鐵礦、鎮妖關、南渡口、東荒古祠與萬民書院。
堤壩中央只剩一絲最深的黑。
它沒有流向任何地方。
它直直鑽進陸沉舟的心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