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峰劍修到得很快。
二十餘道劍光從雲間落下，停在青石鎮上空。劍氣壓得屋瓦嗡嗡作響，廣場上的孩子嚇得哭起來；他們穿的仍是舊內門白袍，腰間懸著執法牌，像過去三千年裡每一次“奉律拿人”那樣整齊。
周玄站在井邊，衣袍無塵。
“放下偽賬，交出靈井。”
“所有取用靈氣者，封脈待審。”
這兩句話一齣，鎮民再次騷動。封脈二字太重，誰都知道它意味著什麼。幾個剛試過井水的少年下意識往後縮，生怕自己成了被帶走的“盜靈者”。
陸沉舟沒有先拔礦鎬。
他讓石小七把木桌推到廣場中央，把井圖、三本賬、釘屑碎末和留影石擺成一排。
“周長老說我們盜靈。”他聲音不大，卻傳得很清楚，“那請他先說：這口井原本的渠圖在哪裡？釘屑吸走了多少靈氣？洩口堵住後，誰會先受傷？”
周玄冷笑：“靈脈之事，豈容你一個雜役詰問。”
“不是我問。”陸沉舟側開身。
陳懷山上前，指著賬冊說病人用水後的變化；孫二孃說守渠的輪班；受傷少年的母親說孩子何時撞傷、何時被救；石小七念出井圖上提前標記的備用洩口。
他們說得不華麗，也不都懂修行。
可每一句都有時間、有地點、有能核對的人。
劍修隊伍裡，有幾個年輕弟子開始皺眉。他們一路接到的命令只有“凡人盜靈、靈井失控”，卻沒聽說有釘屑、留影石與被記錄下的救治。
周玄看見動搖，臉色更冷。
“妖言惑眾。”
他抬手，鎮靈鏡照向木桌。鏡光若落下，賬冊、留影石、釘屑都將化成粉末。
顧清漪早已等著。
她臨時鑄成的短劍擋在鏡光前，劍身當場裂開；陸沉舟從側面躍入井邊，以半截礦鎬挑起鏡光反射進備用水溝。鏡光轟在溝壁上，土石飛濺，卻沒有毀掉木桌。
“撤人！”孫二孃喝道。
廣場沒有亂。孩子和傷員沿地道先走，能搬東西的搬賬冊、藥箱和木牌；其他鎮民按預先分好的位置拆柵欄、架木板，給巷口留出轉移通道。
劍修想追，腳下卻同時陷進一層黑鐵砂。
這是黑鐵礦透過名冊送來的砂，鋪在廣場下的舊排水溝裡。它不傷人，卻能拖慢飛劍起勢。幾名青石鎮青年拉動絆索，將最窄的巷口封住；藥童向地上撒鹽霜草粉，逼得劍修不得不繞開靈氣紊亂處。
周玄怒喝：“一群凡骨，也敢困劍修？”
陸沉舟站在井臺上，渾身還帶著水。
“不是困你。”
“是給人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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