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翻湧的黑潮漸漸有了邊界。
韓無赦想抹去的,並非一個稱呼,而是所有能把他與後果連起來的線。如今那些線沒有勒向他,反倒被一雙雙手攤在天光下,等著後來人補全、辨錯、結案或推翻。
“荒唐!”
韓無赦終於變了臉色。
他揮動判筆,筆鋒橫掃。
百丈黑墨自渡口平地拔起,化作一堵沒有五官的巨牆,轟然壓向眾人。牆上密密麻麻,全是被擦去姓名的空格;每一個空格里,都伸出一隻漆黑的手,抓向地方冊、抓向說話的人。
“既然不靠名字,那便連你們的見聞也一併消失!”
顧清漪踏前半步。
她手裡那柄殘劍仍未完全修復,劍身卻在此刻亮得像一道橫在海天之間的霜線。
“劍可斷人,也可斷路。”
她一劍斬出。
劍光沒有劈向巨牆正中,而是刺入最前方那隻抓向周野的黑手。霜白劍意沿著墨臂逆衝而上,瞬息斬開數十道空格。
每一道空格後,便露出一段尚未被吞盡的畫面。
封港那夜的火把。
藥園裡拖過石板的血痕。
鎮魔獄潮陣下,蜷在陣眼旁的囚徒。
畫面並不完整,甚至彼此矛盾。
可它們都還在。
“記不全,就寫記不全。”陸沉舟迎著壓落的巨牆,抬手一引。
青石鎮、白沙村、萬民書院、封庫外的數十本地方冊,同時亮起。
無數細小的字從四方飛來,不替誰定罪,只填進那一片片空格:
【此事有人證,待複核。】
【此事僅存一方說法,不可據此定論。】
【此事受害者未尋到,不得結案。】
【此事風險仍在,先救人。】
巨牆壓到頭頂時,陸沉舟一拳轟出。
這一拳沒有驚天動地的靈光。
拳鋒前,是一條條仍在生長的記錄;拳鋒後,是渡口上每個不肯退的人。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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