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天暗印還在陸沉舟掌心發燙。
七日。
寒州的雪從來不等人。眼下北倉剛亂，借名底稿已毀，三萬二千人的名字雖被暫時拴在一條條新留下的聯絡裡，卻像剛從洪水裡撈起的細線，隨時可能再次斷開。
而雪門一開，代價顯然不止一座北倉。
“使者呢？”
顧清漪一劍震開樓梯間最後一名雪甲執事，回身問道。
陸沉舟猛地抬頭。
灰火散盡的三樓中，早已不見那身雪白大氅。
只有半枚碎裂的赤銅印，躺在鐵匣殘骸旁。
“他藉著焚稿陣遁了。”韓鐸扶著牆，臉色蒼白，“赤銅印有一條北線暗道，直通雪門祭臺。”
“能追嗎？”一名舊外門弟子問。
韓鐸搖頭。
“暗道現在只認借名司的印。強闖會觸動北境雪脈，提前引爆雪門。”
顧清漪看向陸沉舟。
“他是要我們等七日。”
“不是等。”陸沉舟將暗印翻過來。
暗印背後是一幅極簡的雪原圖。
寒州三百城如三百顆微小的墨點，全部以紅線連向最北端一扇半開的門。門外沒有畫山，沒有畫海，只有一片被反覆塗黑的空白。
每一條紅線旁，都標著同一個字：
**名。**
“他要拿三百城的人名去撐門。”陸沉舟道。
韓鐸慘然道：“舊賬裡有說，北天裂縫外是‘雪寂’。它不吃肉身，不吞靈力，只會把活物從彼此的記憶與記錄裡剝出去。牧天司說，若不用借來的名填門，雪寂落下，寒州會變成一片誰也叫不出誰的荒原。”
“所以你們便先把三萬人送進去？”顧清漪聲音冷如冰。
韓鐸低下頭。
“我沒資格替他們說是為了什麼。”
他停了停，艱難補上一句：“但北線確實在裂。二十年前開始，每逢大雪，都有人從村裡走出去，第二天家裡人便記不起他。借名司說，那是雪寂漏下來了。”
樓外傳來孩童的哭聲。
秦嶽被抬進北倉側屋，石小七不在，寒州本地的醫者正替他取箭。小女孩守在門外，手裡攥著那本寫滿手印的小冊，一遍遍叫父親的名字，像怕自己一停，名字就會再次被雪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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