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裂開的第一息,雁回城所有聲音都被壓沒了。
不是安靜。
是每一句話剛出口,便像落進厚雪,連說話的人自己都聽不清。
第二息,雪從裂縫裡落下。
那些雪花比尋常雪更白,落在屋簷不化,落在人肩也不冷。可每一片沾上皮膚,人的眼神便會短暫空上一瞬。
鐵匠忘了自己正握著鐵釺。
井邊青年忘了為何要鑿冰。
城隍廟裡,剛接過孩子的婦人低頭看著懷中嬰兒,臉上露出驚惶——她記得孩子要暖,卻突然不記得為什麼是她在抱。
“雪寂進城了!”
韓鐸嘶聲翻著殘賬。
“雪門開一線,所有舊井都會共鳴。雁回城只是第一處!”
鐘樓上,使者的身體被烏金黑線拉得筆直。
他的臉此刻已沒了先前的扭曲,反而像終於放下重擔。
“看見了嗎?”他望著天幕,“這才是北線真正要付的價。”
“你們不肯借三萬人的名,便讓三百城一起受。”
陸沉舟踏著鐘樓殘簷向他走去。
“誰說不肯借,就只能等著受?”
使者嗤笑。
“那你拿什麼去堵?”
陸沉舟沒有回答他。
他抬頭望向那條雪白裂縫。
裂縫之外,沒有怪物,沒有神只。只有無邊無際的白,白得讓人分不清遠近、上下,彷彿世間每一段關係、每一個名字、每一件被默默做完的小事,都將被它還原成同一種空。
這不是能用拳頭打碎的東西。
“顧清漪。”
“在。”
她落在鐘樓另一端,臉色仍白,握劍的手卻穩。
“把鐘樓從城裡切開。”
“切開之後,鐘樓會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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