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手鼓掌。
聲音並不整齊。
有的掌心寬厚，拍下去像鐵匠掄錘；有的手指細小，碰在一起只發出輕輕的“啪”；還有些手缺指少肉，兩掌相撞時，響的是骨頭磕骨頭的脆聲。
數萬種聲音疊在地下，震得人心口發麻。
陸沉舟站在黑色階梯最後一級，沒有立即下去。
他的任務很清楚。
拿到換手池的造冊證據，找到執印手的源頭，再設法回青雲宗承天殿。
不是去坐那把椅子。
可池中央的空椅像知道他在想什麼。
椅背上“眾生碑主位”五個字依次亮起。乳白池水從四面分開，露出一條筆直的黑石路，一直鋪到陸沉舟腳邊。
“請碑主歸位。”
聲音從萬隻掌心同時發出。
沒有命令的冷硬，反而恭敬得讓人骨頭髮酥。
陸長河臉色一沉：“二十年前，這裡沒有這把椅子。”
“有池？”
“有。池裡存放歷代執印手，但那時只有九十七隻。”他望著如今看不到盡頭的手海，“現在至少上萬。”
韓鐸抱緊《自證簿》，喉結滾動：“二十年多出上萬只。青雲宗哪來這麼多宗主？”
顧清漪左手提劍，目光掃過池水。
“不是宗主的手。”
最近的一隻手掌佈滿刀繭，虎口卻沒有握劍留下的厚皮；指腹纏著陳舊細線，分明是常年編筐留下的傷。
旁邊一隻右手指甲被草汁染成青黑，食指與中指之間夾著一枚早已腐爛的藥葉。
更遠處還有木匠、船伕、廚娘、接生婆的手。
它們生前都屬於凡人。
顧清漪聲音很輕：“他們收的不是執印手，是會做事的手。”
空椅再度開口。
“凡人壽短，技藝隨身而滅。”
“入池，可使萬藝不失。”
“碑主坐下，便可得萬手之能，替眾生行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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