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道浪沒有立刻拍下來。
它懸在船頭三丈外，像一堵被誰舉在半空的黑牆。浪裡沒有風聲，只有一隻隻眼睛睜開又閉上，密密麻麻，全盯著葉聽瀾右眼裡那點金色。
船上忽然安靜得厲害。
太玄宗使者先往後退了半步，腳跟撞上船舷。他像是認出了什麼，臉色剛變，便又硬生生把表情壓平。
這個小動作沒逃過顧清衣的眼睛。
她左手橫劍，劍尖沒有指向葉聽瀾，反而斜斜攔在太玄宗使者與船艙之間。
“你怕她說，還是怕那隻眼看見你怕？”
太玄宗使者嘴角抽了一下：“顧道友慎言。此女身份有異，最該做的是先拿下審問。”
“你這人真有意思。”韓鐸抱緊七支記事筆，忍不住嘀咕，“剛才還說她是八宗同盟的使者，現在一看事情不對，翻臉比我翻賬頁還快。賬頁至少還會響一聲呢。”
幾名雜役沒忍住，短促地笑了一下。
太玄宗使者的臉當場黑了。
葉聽瀾卻沒有笑。
她站在船頭，矇眼布落在腳邊，右眼裡的金光越來越亮。那光不是從瞳孔裡透出來的，更像有一根燒紅的針，從她後腦刺進眼窩，正在一點一點將她整個人挑起來。
她的右手緩慢抬起，伸向裝著問名鏡碎片的木匣。
動作很慢，也很僵。
“別碰匣子。”蘇晚沉聲道。
葉聽瀾的五指停了一瞬，指節卻立刻發出“咔”的一聲，又向前挪了半寸。
她額頭上全是汗，唇色迅速變白。
“我沒想碰。”她咬著牙，一字一頓，“是它在碰。”
陸沉舟聽不見她說話。
他只能看見她嘴唇的形狀，也看見那隻金眼裡掠過一道極細的符紋——與金面青七額心的紋路一模一樣，只是倒了過來。
不是眼睛在看。
是有人借她的眼睛往這裡伸手。
陸沉舟用力一敲甲板。
咚！
眾人同時看向他。
他先指葉聽瀾，又指自己的眼睛，最後在空中比了一個“線”的手勢，猛地握拳。
顧清衣立刻明白：“眼後有牽魂線。別殺她，先斷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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