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蹤礦工、築路凡人、藥田雜役、下山後再無音訊的外門弟子……一個個名字從金光下浮出。九層石臺不再像寶庫，倒像堆滿了被拔掉墓碑的墳。
羅聞鼎身後的弟子開始往兩邊退。
方才他們舉劍時，眼裡全是守庫的驕傲；現在再看腰間功德印，神情像是忽然發現自己戴著別人家的牙。
“都放下！”羅聞鼎厲喝，“功德經宗門歸集，自然歸宗門調配。凡俗勞作受本宗庇護，本就——”
“本就該把名字抹了，再把功勞裝進你袖子？”陸沉舟打斷他，“你們這句‘本就該’，我一路聽到現在。怎麼，太玄宗說話也只發一本舊話術？”
幾名太玄弟子沒敢笑，肩膀卻明顯動了一下。
羅聞鼎臉色鐵青，手中九枚功德印同時飛起：“守庫傀儡，誅敵！”
十二具金甲傀儡拔刀。
它們不看陸沉舟等人，先看功德重量。顧清漪身上尚有舊宗門功，金甲只遲疑一瞬；蘇晚救人無數，肩頭亮起一層淡光；韓鐸廢青一總賬，腳邊也浮出密密小字。
唯獨陸沉舟頭頂空空。
他的功勞從來沒被哪座宗門登記。
四柄金刀同時朝他斬下。
陸沉舟右膝不能硬撐，直接向後倒。蘇晚扯緊兩人之間的縛帶，將他拖過地面。刀鋒擦著他鞋尖劈進金珠堆，數百顆珠子炸向半空。
“它們認功德印，不認人！”韓鐸喊道。
“那就讓它們看清是誰的功德！”
陸沉舟抓起一把顯名後的金珠，沒有揣進懷裡，而是盡數砸向傀儡胸口。
金珠觸甲，名字立即沿甲縫爬入陣紋。
四具傀儡動作同時一僵。
它們胸中的驅動規則是“護功德之主”。過去功德珠不顯原名，羅聞鼎拿著總印，便是它們唯一承認的主人。如今原名復現，傀儡一邊收到羅聞鼎的誅殺令，一邊發現自己守的東西根本不屬於他，頭顱頓時左右急轉，齒輪磨出刺耳尖鳴。
陸沉舟看準第一具傀儡轉頭的間隙，抄起地上一根架杆，插進它膝後齒輪。顧清漪左手劍鋒緊隨而至，不斬厚甲，只挑開胸前裝珠匣。蘇晚拽動縛帶，將陸沉舟拉離刀圈。韓鐸則滾到另一側，把一整筐顯名金珠踹向剩餘傀儡。
金光滿地亂滾。
十二具傀儡接連卡住。
一具正舉刀劈向蘇晚，胸口卻浮出“柳藥娘，救治礦傷四百一十七人”。它的刀停在蘇晚額前，忽然轉身，一刀劈碎羅聞鼎腳邊的總功德印。
羅聞鼎被爆開的金光掀翻，後背重重撞上井欄。九枚腰印碎了六枚，紫袍下襬被火氣點燃。他手忙腳亂拍火，方才那副掌庫三百年、誰也不能質疑的威嚴蕩然無存。
“反了！”他嘶聲怒吼，“一群死人的功德，也敢反主？”
這句話一齣口，最後還站在他身後的太玄弟子也停了手。
那個撿到陌生婦人名字的年輕弟子，慢慢把劍垂到地上。
“羅長老。”他聲音發顫，“若他們都是死人，這些功德是誰替他們報上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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