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名爐重新亮起的火，是黑色的。
它沒有溫度。
陸沉舟伏在金甲傀儡背上，褲腿還在冒煙，臉頰卻感覺不到半點熱。直到第一縷黑火從腳邊爬過，他才發現火燒的不是衣服。
是字。
爐壁上那些刻了不知多少年的“第七十三營”正在一筆筆脫落。先掉的是“營”，再是“十”。字化成灰，卻不往下落，而是鑽進陸沉舟的耳朵。每鑽入一縷，他便少聽見一種聲音。
先是絞盤的齒輪聲。
再是銅索晃動聲。
最後，連自己的呼吸都淡了。
金甲傀儡胸匣裡，週二嶺那顆功德珠猛地閃了一下。
檢修門另一側，傳來極微弱的喊聲。
“陸沉舟！”
是週二嶺。
功德珠屬於他，他隔著鐵門叫回自己的功，聲音才順著珠子鑽進來。那一聲像針扎破厚布，爐中的寂靜頓時裂開一條小縫。
陸沉舟抬起頭。
“聽得見。”
他的聲音出口後卻只剩兩個字，後半截像被火吞了。
黑火已爬到他的右腳。
爐壁深處，一道人影踩著火走來。它比編門役高出一頭，身上沒有白衣，只披著一層由名字燒成的灰。臉的位置嵌著一塊長方形鐵牌，上書“焚名吏甲一”。右手提一支通紅烙筆，左手則託著剛才那條新添的營籍。
【陸沉舟。】
【入營時刻：第七十三營撤離前一息。】
【本人已行回檢線，視作自願入營。】
焚名吏將烙筆壓向那三個字。
第一筆落下，陸沉舟腦中猛地空了一塊。
他知道自己姓陸，卻忽然想不起這個姓是怎麼寫的。左邊是什麼，右邊是什麼，像隔著一層磨花的鏡子。他下意識抬起掌心，殘缺的“獨”字跟著黯淡，痛得五指蜷緊。
不能用自名印硬扛。
再催一次，他也許能擋住這一筆，卻會親手耗盡證明“只替自己”的最後痕跡。
陸沉舟把手按回金甲背上，強迫自己看向四周。
他的任務是活著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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