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出來的無麵人說完那句話，便向後退了一步。
一百四十四名待認者都穿著同樣的灰衣，臉上都覆著同樣的空白皮。它這一退，肩膀擦過身後兩人，皮膚竟像水紋一樣晃動。等趙石頭撲過去時，原地已經並排站著三個一模一樣的人。
“抓中間那個！”靈虛使者捂著胸口喊。
“為什麼是中間？”陸長河問。
“方才開口的就是它！”
“你看見嘴了？”
靈虛使者一噎。
三個無麵人都沒有嘴。
剛才那道裂縫已經合上，連位置都分不清。更麻煩的是，黑色字跡正從三人的腳踝向上爬。每爬過一寸，旁邊待認者的身形也跟著改變。高的變矮，瘦的鼓起肩背，轉眼間一百四十四人全成了相同的體態。
公議臺上像豎起一片灰色人牆。
八宗使者剛被碎掉賜名印，此刻正憋著一肚子火。太玄使者抽出長劍：“既有奸細混入，全部拿下審魂。反抗者，就地格殺。”
一百多名待認者雖然想不起名字，卻聽得懂“格殺”。人群頓時向後擠，有人本能地抱住頭，有人抄起地上的斷木護在胸前。剛剛才從整齊跪地變成會害怕、會拒絕的活人，眨眼又被當成一群可以一併處置的疑犯。
那名多出來的造冊者，正是要這個結果。
只要八宗先殺錯一個，公議臺便會徹底亂起來。待認者不再相信找名的人，恢復舊名的四百六十七人也會為保護同伴而反抗。到時誰是真兇，反倒沒人顧得上了。
太玄功德庫中，陸沉舟撐著石柱站直。
“誰敢對一百四十四人一併下手，誰就先把自己的名字寫進誤殺錄。”
太玄使者冷笑：“奸細無名無貌，如何分辨？難道等它再害人？”
“分不清，就查。”陸沉舟看著他，“不是分不清，就殺。”
“說得輕巧。你人都不在公議臺——”
“我確實不在。”陸沉舟指向他腳邊碎裂的賜名印，“所以勞煩剛才被自己賜名者一拳打飛的諸位，先別添亂。”
鏡牆周圍響起一片毫不客氣的笑。
靈虛使者臉皮發紫，太玄使者舉著劍也僵在那裡。八宗方才爭搶無名者時，一個比一個篤定；現在混進一個奸細，第一反應卻是把沒搶到手的人全殺了。前後嘴臉擺在一處，連替他們說話的弟子都找不到。
陸沉舟沒有繼續譏諷。
他的任務是從一百四十四張空白臉中找出多出來的那一個，同時保證一百四十三名真正受害者不被誤傷。
阻礙有三重。
第一，造冊者能複製身形。
第二，它剛才完整看過四百六十七人認名，已經學會了如何偽裝傷痕和習慣。
第三，剩下一百四十三人本就缺乏完整記錄。僅憑“查不到功德”，無法證明誰是假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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