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臨川先摸了一下自己的臉。
動作很輕，像怕手指落下去，摸到的也是一層紙。
中央圓鏡裡的皇榜高懸在大周護籍司門前。榜上那人穿三品青紋官袍，腰懸護籍金印，眉眼、鼻樑、耳後那顆淺痣，全與太玄功德庫裡的季臨川一模一樣。
只有神情不同。
鏡裡的人站得筆直，目光從高階上壓下來，像已經習慣別人跪著聽話。
鏡外的季臨川剛搬過木架，袖口沾著黑砂，左頰還有一道被備用紙割出的細口。他盯著那張皇榜，嘴唇動了兩下，最後只擠出一句：“這官升得有點快。我本人都沒接到信。”
趙石頭想笑，見他指尖發白，又把笑憋了回去。
鏡面忽然亮起金光。
一封蓋著皇都護籍司大印的調令從鏡中展開。
【太玄功德庫所收七十三營名冊、第一營待認者及全部備用名證物，即刻轉交大周護籍司。】
【抗令者，以私藏民籍、動搖國本論處。】
落款正是季臨川。
寧照連發冠都沒戴正，便率先跪了下去：“皇都正令已至，還不交冊？”
其餘八宗使者神色各異。有人遲疑，有人卻明顯鬆了口氣。天門山已經被揭開，八宗接不住這口鍋，若能把所有證物交給皇都，他們便可以說自己只是奉命轉運。
壓力比方才更重。
封九墨帶來的舊契還只是天門山規矩；眼前這封調令，卻有真的大周國印、真的護籍司官印，甚至能調動太玄山外三千護城軍。一旦拒絕，陸沉舟和七十三營會立刻多一個“抗旨”的罪名。
一旦交出，一百四十三名待認者、四百一十二名第七十三營倖存者以及第九營的秘密，全會落到一個疑似備用者手裡。
陸沉舟當前的任務只有一個：在不讓八宗借皇命搶走證物的同時，確認這封調令究竟代表誰，併為兩個時辰後的天門山行動爭取合法的離庫通路。
最大的阻礙，是印是真的。
他們甚至不必相信榜上那個人，只要相信一枚金印，便足以把活人交出去。
“季主官有令，季臨川還不跪？”寧照回頭呵斥。
功德庫裡的季臨川看了他一眼：“我跪我自己？”
“榜上之人已由皇都驗身，與你同名同貌，必有一真一假。你若是真的，更該配合護籍司查明。”
“又來了。”老礦工在後面小聲嘟囔，“先讓你交命，再替你查明。”
這句話傳開，幾個待認者都笑了。
寧照臉色難看，卻不敢再轉頭罵。他今日每一次擺威風，最後都變成打在自己臉上的巴掌。
鏡中那位“季臨川”似乎聽見了庫中動靜。
皇榜上的畫像眨了一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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