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位皇帝說完，養名殿裡沒有一個人跪。
十二名剛撕掉“臣”“奴”身份的宮奴站在金磚兩側，既沒有向周玄祚行禮，也沒有拔兵器。韓鐸、顧清漪和陸長河被他們抬過血路，身上都帶著傷；陸沉舟更是坐在臺階下，右腿平放，心口還在往外滲血。
黑龍袍上的帝王卻像沒看見這些失禮。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斷掉的金筆上。
筆尖殘墨正一點點往回爬。倒數停在十二分鐘，並未消失。
“太傅沒有姓名，天下法籍便無法定他的罪，也無法確認他的生死。”周玄祚聲音沙啞，“歷代皇帝以一次次更名，把他鎖在養名殿之外。朕是第七道鎖。你本該成為第八道。”
陸沉舟看向血玉臺上的葉青禾。
她手腕、腳踝與心口各連著一根金線，線的另一端沒入皇帝身後的空白龍案。每說一句“第八次更名”，金線便從她體內抽出一點血色。
當前任務不只是阻止寫名。
他必須在倒數重新啟動前，判斷周玄祚的話有幾分真，切斷葉青禾與更名陣的連線，同時避免那位無名太傅趁鎖斷之際直接接管龍案。
阻礙在於，第七位皇帝既可能是受困者，也是這套制度最大的受益者。
他口口聲聲說為了天下，卻在用一個被囚十七年的女人和一個礦役少年的姓名續自己的皇權。
“既然是鎖，”陸沉舟問，“為什麼非用我的名字？”
周玄祚沉默一息：“你的名字經眾生碑承認，能承載被抹去之人的願力。太傅最忌這種名字。”
“為什麼非用我孃的血？”
“她是第一位看見太傅真形而未被抹名的人。她的血能讓更名落進法籍。”
“為什麼不問我們願不願意？”
周玄祚看著他：“若問，而你拒絕呢？”
陸沉舟笑了一下。
“所以你們不問。”
很輕的一句話，卻讓殿中十二名宮奴全看向皇帝。
周玄祚眉間第一次露出不耐：“朕守此鎖三十七年，每日承受萬民災籍反噬。你以為龍椅只是享福？”
“我沒說你沒受苦。”陸沉舟道，“我問的是，憑什麼你的苦由我們替你續。”
黑龍袍無風鼓起。
兩名跌坐在廊柱邊的執禮官像重新找到靠山，連忙爬起。左側那人指著陸沉舟喝道：“陛下肯用你的姓名，是抬舉！區區雜役，哪有與天子討價還價的資格？”
陸沉舟轉頭：“剛才金筆斷時，你趴在地上撿我的殘姓。”
執禮官臉一紅。
“現在皇帝來了，你腰又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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