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沒有兩全。
沉舟用失去知覺的右臂壓住掃帚，左手腕一點點把竹枝推向死籍。
“燒了就沒了。”季臨川提醒。
“工具就是拿來用的。”沉舟道，“不是拿來供著等所有人死完。”
最後一束竹枝擦過死籍。
白灰翻湧而起，像井底下了一場倒飛的雪。
掃帚從枝梢開始燃燒，竹節噼啪炸裂。它沒有留下仙光，只在徹底成灰前掃出兩行被季無咎蓋了四千年的原始籍律：
【罪止其行，不及同姓。】
【執印者錯判，姓名列於案首。】
第二行出現的同時，死籍最上方裂開一條空白。
一個名字從季無咎腳下被硬生生剝出，落到案首。
【季無咎。】
其後罪錄一條接一條浮現：首創同姓連坐，以族籍替代實證；協助九祖建立備用名庫；刪除自身執印記錄；將三百二十八份錯籍判令轉嫁後世書吏。
街上噓聲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壓抑的怒罵。
季無咎剛才站在死籍上，像一個沒有私心的執法者。他叫季臨川滅盡全族，口口聲聲說是清理門戶。如今原始籍律一齣，眾人才看清：全族死籍本就是他用來銷燬後世證人與血脈記錄的最後一把火。
他不是舍親守法。
他是想讓所有姓季的人替自己死，唯獨把自己的名字擦乾淨。
季氏族長也看見了案首罪錄，臉色從蒼白變成難堪。他方才還用祖祠牌位逼季臨川交換碑背，如今那塊最老的祖牌反而成了最大罪證。
“族長。”季臨川看向他，“現在還要先救季氏的名嗎？”
族長嘴唇顫了顫，終於把腰間族長印取下：“先查人。我的也查。”
這不是一句話就洗清舊賬。
他主動交印，意味著季氏族長一職暫停，族庫、族譜與舉薦記錄全部開放審驗。過去被他壓下的信件、假主官任命前的往來，也必須逐件公開。
護籍司七名老籍吏立即行動。
三百六十九個名字從總死籍中分離，化作獨立案頁。皇都公鏡、七十三營記錄與季氏族庫同時對照：做過什麼，查什麼；拿過贓利，追什麼；沒有證據，黑圈便當場消失。
最先查出的十九人中，三人參與掩蓋假主官任命，七人以備用名侵佔旁支田產，九人替中書監遞送過空白出生頁。
他們被逐一鎖上案籤，等候公審。
其餘人沒有因此自動無罪，但也不再因同姓先入死籍。孩童名字全部退出黑圈，出嫁者按本人行為另審，早年被逐出族譜的旁支則恢復申訴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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