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道長生光柱落下後，顧氏祖祠的門自己開了。
門裡沒有香火味。
只有一股潮溼的鐵鏽氣，像幾百柄劍在地下埋得太久，鏽水順著石縫一點點滲上來。祖祠前院鋪滿黑色劍磚，每塊磚中都封著一截斷刃。夜風掠過，斷刃彼此摩擦，發出密密麻麻的低鳴。
天還沒亮，顧氏族人卻已跪滿門外。
他們不是來幫顧清漪。
最前方三名白髮族老捧著族譜和劍冠，看見她雙臂纏滿血布，眉頭一個比一個皺得深。居中的大族老先向光柱裡的老人行禮，隨後才冷淡開口：“清漪，你既已無法持劍，何必強求祖位？讓完好者繼承，至少顧氏劍名不斷。”
被車輪鎖住的假顧清漪就在另一邊。
第二長生臺垂下一縷青光，她錯位的兩隻手腕喀喀作響，竟重新接了回去。紙白色從手臂表面退去，兩柄紙胎劍也再次飛回掌中。
大族老眼睛一亮：“劍祖已經選了她。”
顧清漪沒理他，只看向光柱中的背劍老人：“三劍怎麼接？”
老人從劍墳上走下，自報姓名：“顧無鋒。顧氏開山第三祖，守第二長生臺四千一百年。”
“三劍之後，站著的人得碑背。倒下的人，交出劍名。”
假顧清漪立即道：“公平。”
沉舟被許姓宮奴背下問仙樓後，連止血都沒來得及，只在腰腹多纏了兩圈布。他坐在一輛卸掉藥箱的板車上，由趙石頭推到祖祠門前。商白露與七十三名老者留在護籍司，由韓鐸、陸長河和赤甲禁軍共同看護。葉青禾脈象已穩，卻仍未醒。
他沒有把所有人再帶進險地。
眼下任務很明確：在天亮前看完這三劍，阻止顧無鋒以“顧氏正統”為名把第二臺交給備用者；更重要的是，查清這場比劍是否又被九祖改過條件。若顧清漪只因身體受傷便被奪走劍名，往後每座長生臺都可以先廢掉原身，再扶一個完整替身上位。
阻礙不止顧無鋒四千年的修為。
顧氏祖祠拒絕外姓無籍者入內。沉舟連姓都沒有，板車剛過門檻，地面斷刃便齊齊豎起，刀尖對準他的胸口。第一塊碑背也在封證盒裡劇烈震動，像要被劍墳強行奪回。
大族老抬手攔住趙石頭：“祖祠重地，只許顧氏血脈和比劍者進入。”
“他是見證。”顧清漪道。
“無名無籍，憑什麼見證我顧氏祖試？”
沉舟看了一眼滿院族人：“你們的人都在，假顧清漪的手也是你們劍祖治的。只把不站你們那邊的見證趕出去，這不叫祖試，叫關門分贓。”
門外百姓頓時響起一陣低笑。
大族老臉色沉下：“放肆！”
“那就開公鏡。”沉舟道，“我不進門，整座皇都一起看。”
季臨川把護籍司公鏡立在祖祠正對面。周圍抄錄人群立即架起十幾面小鏡，連屋頂都站滿了舉燈的人。
大族老本想借祖祠門檻隔開沉舟，結果一句話反而招來半座城作證，嘴角抽了兩下，只能退回門內。
趙石頭低聲道：“這算進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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