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九闕跨過證物口時，腳下沒有祥雲。
只有一塊驗身用的青磚。
他赤著剛剝下祖印的右手，先踩磚，再伸掌，由季臨川核對掌紋、骨齡與第三祖印裡留下的九祖同源氣息。七名老籍吏各看一項，誰也不許拿一句“看著像”放行。
聞九闕耐著性子站完七輪，目光已經冷了幾分。
單人門在他背後合攏。
護籍司院中沒有迎祖禮，也沒有香案。最中央只擺著一張普通木凳，凳腳一長一短，坐下時會輕輕晃。凳前立一塊案牌：
【聞九闕，九祖原令第一落印者，入境受詢。】
聞九闕沒有坐。
“本祖既主動歸界，至少該有一席。”
老書吏指了指木凳：“有啊。”
“那是下位。”
“被告席要是擺太高，後頭受害人看不清你的臉。”
院外響起一陣低笑。
聞九闕的玉面已經摘下，眉眼間那點不耐煩被公鏡照得清清楚楚。他在門外寫“接受舊債審查”時從容得像來主持公議，真正看見矮木凳，才意識到“應審”不是換個地方繼續做祖宗。
他最終坐下。
木凳果然晃了一下。
趙石頭在旁邊好心提醒：“左腳短，您往右邊挪點。祖體要是摔了，我們還得多記一條工傷。”
笑聲更響。
聞九闕臉色沉下去，院中卻沒有人因此跪下。
沉舟躺在側面的板車上。他的左臂已無法抬起，喉間仍舊失聲，只能看著六處責任桌與受害記錄依次排開。
這一章問審的任務不在於當場給聞九闕定下萬年總罪。
他們必須先完成三件更具體的事：確認進入皇都的是聞九闕真身，而非備用者；問清九祖原令第一版由誰起草、他本人批准了哪幾條；取得能與其餘八祖分別核對的第一份口供。
阻礙同樣具體。
聞九闕卸了祖印，卻沒有卸掉活過萬年的祖身。他每說一次“本祖”，在場與九祖法脈有關的人膝彎便會發軟；他若把問題引到“開界恩德”“蒼生大局”，一件具體刪名又會被藏進十萬年前的宏大故事裡。
更重要的是，他主動第一個入境，顯然不是突然良心發現。
他想用其餘八祖換自己的免罪。
第一輪問話不由沉舟開口。
第一營一名待認婦人先問：“子時刪人，是誰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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