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記得這個名字。
聞九闕也記得。
完整歸零碑表面隨後浮出一份被壓在最底層的鑄碑附條。兩時辰暗期已經過去，隱藏條款再也藏不住：
【校碑雜役石小滿，十四歲，置入第八百一十二影籍。】
【先行刪名，再詢留否。】
【未能具名反對，視作自願。】
九枚祖印舊痕，一枚不少地壓在附條末尾。
所謂自願，原來是先抹掉他的名字，再要求他具名說不。
所謂萬年無異議，原來是他每一次敲門，都被當作不算數的雜音。
公鏡前再沒人笑。
一個抱著學徒工牌的少年攥緊拳頭。他與石小滿被封碑時年紀相仿，過去總覺得萬年前的事離自己很遠。現在看見“十四歲”和“雜役”幾個字，眼圈一下紅了。
“把他救出來。”少年說。
“先問辦法，不能毀碑。”顧清漪仍舊冷靜。
裴照川知道再藏只會加罪，終於交代：“歸零碑第三槽失去祖印支撐，是唯一能單獨剝離活影的位置。把名燼放進第三槽，以三面凡鏡照住碑身，再讓本人從內側拒絕活栓身份，便能開一條只容一人的影縫。”
“風險？”
“九印舊痕會自毀。”
話音剛落，雲門外七枚祖印已經同時亮起。
第二祖臉上再無從容：“歸零碑內只有舊器殘靈！立即封死第三槽！”
七道金光越過雲門，直撲後院證匣。
他們前一刻還說碑膽並非人、送還即可；石小滿的姓名和附條一齣現，便急著隔城燒掉。前後兩副嘴臉都被公鏡並排留存，連一句辯解的空隙都沒有。
“開影縫！”顧清漪厲喝。
赤甲兵把第三祖印封匣抬到十丈外，只借其真身紋校準第三槽，絕不歸還祖權。三面凡鏡分別取自鐵匠鋪、藥鋪和城門守軍，鏡面都有裂口，卻能從三個方向照住碑身。石小滿的名燼被送進槽口，白光立刻拉出一道細如髮絲的門縫。
碑內先伸出一隻手。
那隻手蒼白瘦小，五指指節全是反覆敲擊留下的舊繭。
七道滅口金光也在這一刻抵達。
第一道撞上南嶺石橋的拒絕書投影，灰白舊印當場反亮，把第六祖共籤照回雲外；第二道被北原廢井三名婦人的指印攔住；後面五道依次撞上各地拒絕記錄。那些紙本沒有仙威，卻明確寫著現世不同意再以沉默供影。
金光每燒掉一頁投影，便在公鏡上留下一個祖印經手名。
七祖不是在毀無主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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