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息，殘影的左臂被咬掉。
沉舟胸口驟然一沉，像有冰冷鐵鉤從腳底直穿肺腑。他不能喊，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弓起，嘴角湧出一線暗血。
第二息，五道影線在他空缺的肩部相互爭搶。
因為這不是一具能夠承載祖印的完整影子，偽造的“受契關係”無處落根，只能反向尋找最初主印。六面裂鏡中，五條黑線先後倒卷，穿過第五、第六、第七、第八祖，最後全部纏在第四祖右腕。
那裡浮出一枚被袖口遮住的古印。
【眾生替影簿主印：第四引者。】
【未受祖印者，不承引者供契。】
原契沒有被改。
恰恰是第四祖偽造的替影簿，被回收之力逼出了真正根腳。
第三息將至，葉青禾猛地掀翻板車。顧清漪同時橫劍切鏡，趙石頭一腳踹散水碟殘環。五道影線失去共同落點，裹著天下各地匯來的拒收印，轟然倒灌雲門。
第四祖右腕上的白火釘驟然粗了五倍。
他整個人被當場拽跪。
膝蓋砸進暗紅岩層的聲響傳過公鏡，清清楚楚落進皇都每一條街。方才高喊“凡人拒絕不配改契”的第四祖，此刻雙手死死撐地，袖袍被自己的白火燒成灰燼。替影簿裡每一個被他選中的凡人都拒絕接債，所有延遲的回收便一筆不少地回到他身上。
他的面容肉眼可見地衰老。
黑髮先從鬢角變白，隨後皮肉鬆弛，脊背彎下。那隻曾隔空壓塌三座證亭的手，抖得連祖印都握不穩。
剛才煽動百姓下跪的幾名祖廟執事全閉了嘴。其中一人悄悄往後縮，卻被炊餅老人一把扯住腰帶。
“別走啊。”老人笑出了眼淚，“你家祖上正跪著呢，快教教我們，這姿勢算不算冒犯？”
前院鬨然大笑。
笑聲越過城牆，又從各地公鏡傳回來。那些被祖廟壓著交了一輩子開界供的人，第一次看見一位祖真正跪在自己的債前。不是虛名受損，不是隔靴搔癢，而是壽光倒流、權柄崩裂、顏面與利益一起被釘在眾目睽睽之下。
第四祖終於慌了。
“停下！”他抬頭望向沉舟，先前的輕蔑蕩然無存，“你要替影簿，我給你。三十六卷原簿、七處藏庫，我全交！先把拒收印撤掉！”
沉舟靠在翻倒的板車邊，臉白得近乎透明。
趙石頭重新舉起識字板。
他的左眼一個字、一個字看過去。
“先、交、祖、印。”
第四祖嘴唇發顫：“沒有祖印，我十萬年修為盡廢！”
沉舟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那枚釘穿其右腕的白火釘。
老書吏替他把意思說透：“不交，修為、壽數、身體都歸照路眼；交了，至少你還能作為一個欠債的人活著受審。過去你讓凡人選命還是選名，如今輪到你自己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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