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條火路都在變短。
青白祖印懸在證匣中央，印底沒有人影，只有四根發亮的細線。線的一頭纏著第五至第八祖，另一頭扎進白火巨眼四周，如同四條正在被收緊的韁繩。
其中一條最亮，也最短。
它從東陸方向穿過十二座停供倉，直抵巨眼左側的淚槽。照那速度，最多半炷香，第五祖就能把祖印送回去。
“為什麼是東陸？”顧清漪按住劍傷迸裂的虎口，“暗紅荒原與東陸隔著兩重界壁。”
被拖到證牆下的第四祖垂著灰白頭髮，沒有回答。
失去祖印後，他身上那層不近人間的光已經散了。風吹過破袖，他也會冷得發抖；右腕剝印留下的洞裡不斷滲血，葉青禾給他止血，他卻偏過頭，仍想保住最後一點祖的架子。
沉舟的左眼落在那條火路上。
火線經過東陸鹽井舊共籤時，印底浮出一層白霜。不是白火，而是鹽。
他讓趙石頭把識字板舉近，一字一頓選出四個字：
“供、路、是、鹽。”
第四祖肩頭微不可察地一僵。
老書吏立即明白：“九祖這些年從各地收來的開界供，不只是供奉。鹽、石、壽、名各有一條舊供路，平日給照路眼續力，危急時也能讓祖印跨界歸眼。第五祖走的是鹽路！”
第四祖終於抬頭，聲音沙啞：“知道又如何？鹽路鋪了九萬年，東陸每一口井、每一袋祖供鹽都在路上。凡人能關一座倉，還能搬走地下九萬年的鹽脈？”
這句話剛落，東陸傳訊銅片忽然亮了。
沒有畫面。
六面公鏡已經盡毀，銅片裡只有鹽井老班頭粗重的喘息和遠處鐵鏈拖地聲。
“護籍司聽得到嗎？”老人壓低聲音，“鹽骨橋上來了個人，腳不沾地，後頭跟著一隻白眼。祖廟監工全跪了，說第五祖回井，讓我們開母滷閘迎祖。”
第五祖到了。
這一章的任務也隨之明晰：在半炷香內截住第五祖，阻止第五印歸眼。障礙卻橫在兩界之間——皇都無人能及時趕到，公鏡無法觀戰，沉舟重傷得連板車都下不了；鹽井裡只有三百多名凡人礦工，對面卻是一位仍握祖印、正在被白眼逼到絕路的古祖。
第五祖只要跨過鹽骨橋，歸眼便不可逆。
沉舟盯著印底白霜，視線沿火路一點點移向白火巨眼。巨眼左側淚槽沒有火，反而不斷滴落乳白液體。液體落到荒原，先腐蝕岩石，再凝成鹽殼。
鹽路不是橋。
它是一條從東陸流向巨眼的舊水道。
沉舟左眼迅速點字：
“母滷倒灌。”
鹽井老班頭在銅片另一端聽見傳話，沉默了一息。
“母滷閘九十年沒反開過。”他說，“一旦倒灌，鹽骨橋會塌，東三井至少三個月出不了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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