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腳下是一條橫跨千丈井淵的白橋,橋身全由歷年祖供鹽壓成。每一塊鹽磚都刻著納供戶名,密密麻麻,一直鋪進界壁盡頭。
“停閘!”
第五祖一掌落下,井頂數百根鹽筍同時折斷。白色碎石暴雨般砸向閘臺,十幾名礦工被氣浪掀翻。老班頭舉起拆下的祖供牌擋在最前,木牌瞬間燒穿,他的左臂也被白火燎得皮肉捲起。
他疼得臉色發青,卻沒退開半步。
第五祖俯視眾人,眼裡沒有半分從前受供時的慈悲:“一群鹽奴,也敢斷祖路?本祖踏過此橋時,你們的祖宗連姓都沒有。”
老班頭靠著閘杆站起來,衝橋上啐出一口血沫。
“那正好。”
“今天讓你記住鹽奴姓什麼!”
三百餘名礦工同時壓下撬棍。
黑滷倒卷,狠狠撞上鹽骨橋底。橋上那些納供戶名遇水便開始脫落,一塊塊鹽磚從白色變成灰黑。十二座已經停供的倉庫也在同一刻開啟底閘,把原本準備送往祖廟的供鹽全部倒進民用渠。
第五祖想借新鹽補橋,掌下卻空無一物。
過去他一句話,東陸就會有成千上萬袋鹽替他鋪路;如今四十七處供倉封存,十二座鹽倉改流民渠,連祖廟監工都不敢擅開倉印。他抬了三次手,橋面只勉強亮起三尺,隨即又被黑滷衝滅。
鹽骨橋第一次發出斷裂聲。
咔嚓!
第五祖臉上的輕蔑僵住了。
皇都看不見他的表情,卻能從青白祖印上看見最亮的火線猛地頓了一下。
沉舟立刻看向第四祖。
第四祖明白他要什麼,嘴角一抽:“你想用我的印走同引扣押道?第五不會認我。他只會連我一起殺。”
識字板移到沉舟眼前。
“不、是、求、他、認。”
“是、讓、原、契、認。”
九祖同為引者,祖印可以彼此遮掩,也必須彼此見證。第四祖既已交印,他的祖印便能為針對同契引者的扣押令開一條證道。但證道需要第四祖本人承認第五印仍屬於原契,而非白眼私物。
第四祖閉口不言。
沉舟沒有許他減罪,也沒有拿刑罰威脅,只讓老書吏把鹽井裡傷者的喘息放大。
一個、兩個、十一個。
全是第五祖為歸眼打傷的人,也全是過去給九祖供鹽的人。
“你可以不籤。”老書吏冷聲道,“第五印一歸眼,白眼先補歸路,再沿同契來收你。你現在沒了修為,跑得比誰都慢。”
第四祖臉皮顫了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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