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意單獨受理者，進入對應淺匣；不願者留在原處。”
黑膠沉寂片刻，隨即猛地分成十七縷。
圍觀者呼吸一緊。
十七縷黑絲分別鑽向十七隻淺匣，看上去恰好一匣一份。第四祖眼裡又亮起一點光：“看，它們確實能分——”
話沒說完，負責擺匣的宮奴突然將匣位互換。
十七縷黑絲也在同一瞬間齊齊轉向。
不是各自認出自己的回執，而是所有黑絲都追著最靠近公鏡、最容易逃離的那隻淺匣。宮奴再換一次，它們再同時改道。十七縷看似分開，動作卻由同一個念頭驅使，連猶豫都完全一致。
趙石頭用錘柄一攔，十七縷黑絲便同時縮回原匣。
“十七個人走路都能邁同一只腳？”他嗤了一聲，“你這是分身，不是分家。”
第四祖剛抬起的下巴又落了回去。
第二輪改驗私痕。
十七份回執背面各有一道自刪時留下的動作痕：有人落印前打翻冷飯，有人指甲裡嵌著掃碑灰，有人用左手寫了最後一橫，還有一人臨死前把衣釦壓進印泥。這些痕跡從未錄入公開檔目，只有封存原件保留。
老書吏不公佈內容，只將十七個問題分別封入淺匣。
黑膠先用老人聲音答第一匣，又用女聲答第二匣，語氣悲切，句句像真。可匣蓋揭開後，十七個答案竟全是案庫公開記載過的職務、年號和罪名，沒有一個碰到那碗冷飯、那枚衣釦或落印手勢。
它擁有姓名的聲音，也讀過姓名旁邊的檔案。
它沒有那十七個人活過的私痕。
葉青禾盯著黑膠，緩緩道：“封格存的是被刪姓名，不是十七份完整魂識。你從名字裡學到聲音，從公檔裡學到經歷，再把兩者拼成十七個人。”
黑膠劇烈撞上冷匣。
【姓名就是人！】
沉舟胸前的碑片隨之灼痛，像有十七根細針同時往裂口裡鑽。他眼前徹底黑了一瞬，卻仍用下巴點向石小滿手中的牌。
石小滿立刻舉起自己的名字：“名字重要，但人不只剩名字。你拿著我的牌，也不會記得我娘做的麥餅是鹹還是甜。”
挑夫在旁邊小聲道：“那得先看你娘舍不捨得放糖。”
緊繃的人群裡傳出幾聲笑，石小滿也瞪了他一眼。正是這點沒人預先寫好的笑聲，讓十七道完全一致的哭腔顯得愈發空洞。
黑膠見冒認不成，驟然將十七份姓名外殼同時頂向匣縫。它想把姓名燒掉，讓眾人只能在“開匣放它”和“眼看證據毀掉”之間二選一。
沉舟早已讓老書吏把兩塊木牌分開，防的就是這一手。
十七隻淺匣沒有去抓黑膠主體，只各自咬住一份自刪回執的編號。編號牽出姓名外殼，黑砂再沿聲音與現行動作之間的細縫切下。每切一層，原匣便少一種嗓音；舊燈匣亮起時，老人咳聲消失；缺碗匣合攏時，北境口音斷開；第十七隻斷尺匣扣死後，冷匣終於只剩一種沒有男女老少之分的摩擦聲。
十七份姓名沒有被立即判給任何人。
它們分別列入“帝鎖自刪名待核檔”，保留申訴、認領、追查原身與繼承證據的資格。第一份是否屬於無名太傅，其他十六份是否仍有意識殘存，都要憑獨立行動和私痕再認，不能由黑膠替他們一次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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