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職牌擦過小書吏指尖的剎那，纏在他手腕上的黑線全部改道。
白骨手猛地抓住空牌！
裴照川臉上的得意還沒來得及收回，便像捱了一記看不見的耳光，整張臉僵在公鏡正中。
“天意？”趙石頭一腳踏住證鏈，咧開帶血的牙，“你家的天意連人和空木牌都分不清？”
人群先是一怔，緊接著爆出震耳欲聾的喝彩。
那名獲救的小書吏癱坐在地，大口喘氣，手腕上已勒出一圈紫黑。他沒有哭，反而抓起自己的臨時牌高高舉起：“它不是選中了我！是你們把空缺塞給離它最近、最沒資格反抗的人！”
這一句話被八百一十二處門站同時抄錄。
黑線抓錯空牌，白骨手的掌心也被迫擠進狹窄的遞物槽。那掌骨比常人大出一倍，中央並非自然骨紋，而是一圈層層套疊的任職槽。最外層正刻著被手腕遮住的第六字：
雜。
宮奴迅速壓下照影鏡。顧青衣兩臂都不能抬，只能轉身用腳尖勾起斷劍，借地面一磕，把劍脊卡進槽口。白骨手受驚回縮，斷劍被拖得火星四濺；趙石頭撲上去抱住劍柄，開裂的錘柄橫插門環，硬生生替他爭出三息。
“陳禾！”葉青禾朝門內喊，“把它往外推！”
黑暗裡的陳禾沒有回答。
他身上的紙裂已經爬到脖頸，每一次發力，肩頭便飄下一層沾墨紙屑。可那隻冷飯碗忽然從門內砸在白骨腕上，緊接著，兩隻蒼白的手抵住掌根，拼命向外一送。
咔嚓！
掌骨撞上斷劍。
九個被骨蠟填住的小孔同時顯露出來。
老書吏只看了一眼便嘶聲道：“九祖釘孔！取扣押祖印的背釘副拓！”
九張副拓依次壓上公鏡。聞九闕的長釘孔、陶安的雙缺角、裴照川慣用的左斜壓痕，以及晏歸衡第九印邊緣的舊崩口，一處不差地嵌入掌骨九孔。
方才還咬定“裝筆之手是陳禾私藏之物”的九祖，臉色齊齊變了。
尤其裴照川。他先前那句“舊令自己選了他”仍掛在公鏡左側，右側卻已經出現他親手參與鑄造任職槽的釘孔。前一刻他還借舊令裝天意，後一刻，天意的掌心便把他的指印頂到了全天下面前。
“不是陳禾造了它。”老書吏一字一頓，“是九祖共同造出裝筆職架，再把第六入口藏進掌心。上面五路給貴人留選擇，下面一路替無籍者直接答應。”
晏歸衡嘴唇哆嗦了一下：“釘孔只能證明我們封存過它，不能證明——”
陳禾在門內抬起手，將一片從掌骨內側剝下的薄蠟按進遞物槽。
薄蠟上，九道落印順序完整儲存。第一印定下“空職可遞補”，第三印加上“無須本人署名”，第六印刪除“拒絕期限”，第九印則補入“先刪自身，可永續任職”。
最後那一道，正是晏歸衡的缺口。
他後半句話當場噎死。
四周沒有誰只喊一句“震驚”。那名小書吏第一個把自己的臨時牌重新掛回腰間，隨後是礦奴、挑夫與失籍流民。八百一十二處門站也在同一刻補上臨時禁條：
【職務空缺不等於有人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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