遞物槽後安靜了數息。
隨後，陳禾也敲了兩下。
不是拒絕。
是他自己願意送。
黑暗深處傳來書架傾倒般的悶響。陳禾沒有再靠手臂硬推，而是把冷飯碗扣在地上，將一根細長骨籤架在碗底，借案庫地面微微傾斜的坡度，讓骨籤自行滾入遞物槽。
物件很輕。
門縫只承了一次薄壓。
可骨籤滾到公鏡下時，九祖的神情比看見一座證山還要難看。
那是一根執筆輪值籤。
籤身一共有九面，每面不是姓名，而是與掌骨輪盤完全對應的握痕。第一面記著聞九闕執筆一千二百年，第二面記著裴照川主掌“免責補令”八百年，餘下七面也分別刻著當值年月、刪名數量與交接時的祖印背釘。
最末端還有一條輪值總則：
【當值者親執，餘印者共認；有一印不認，本輪不得落筆。】
老書吏將總則放大到整面公鏡：“看清楚。不是誰只佔九分之一，而是每次落筆都需要九印共認。你們每個人都有否決權，也每個人都選擇沒否決。輪到自己當值時親自執筆，輪到別人時共同放行。哪一條人命，都少不了你們九個。”
現場先是死靜。
下一刻，門站回報如潮水一樣湧來。
“北嶺礦籍站申請將九祖改列共同主責！”
“南河母頁站附議！拒絕按一人九分拆賬！”
“西城七十三營火籍附議！誰有否決權卻放行，誰就不能拿沉默當清白！”
一聲接一聲，壓過九祖所有辯解。
晏歸衡最後一個被紅線抬起手腕。他拼命攥拳，指甲掐進掌心，仍擋不住第九道舊筆勢在責任板上重現：
【先刪自身，可永續任職。】
筆鋒落定，九格輪盤同時合攏。
白骨手猛地向外一抓！
九祖身子齊齊被拖向案庫門縫。聞九闕最靠前，額頭離遞物槽只剩半尺。他方才口口聲聲說必須有人維持秩序，此刻那支維護“秩序”的筆真要回到他手裡，他卻用膝蓋死死蹬住磚縫，臉上的從容碎得乾乾淨淨。
“救我！”他脫口而出，“這職位不能接！接了會先刪自身！”
那個差點被選中的小書吏站在半步之外，低頭看著他：“原來你知道會先刪自身。”
這句話很輕。
卻比當眾扇他一耳光還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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