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祖晏歸衡陪同，取印血一盞，名目：補錄凡人答覆。】
切碑的人、用的工具、陪同者與所謂“補錄答覆”，全部對上了。
晏歸衡還被礦奴與挑夫壓在磚地上。看見自己的取血記錄，他猛地抬起臉：“只是陪同！我沒有按碑！”
“終於不說是碑自己同意了？”礦奴低頭問。
晏歸衡一滯。
這句話比任何呵斥都更狠。他急著把自己從聞九闕身邊摘出去，竟親口承認了當年有“人”在操作，而非眾生碑自行作答。
圍觀者的喝彩聲轟然炸開。
聞九闕轉頭怒視晏歸衡，晏歸衡則臉色灰敗地閉上嘴。兩個人前一刻還共同把責任推給不會說話的碑，下一刻，為了少背一分罪，先後把對方賣得乾乾淨淨。
證據已經指出執碑之手，但要讓墨線徹底斷開，還差最後一步：找出被挖石塊原本承載的內容。
殘片卡在沉舟胸骨內，不能取出反拓。葉青禾更不會允許任何人為了看字剖開他的胸口。
沉舟也沒有拿自己的命當證具。
他選擇的是對影，不是取石。
宮奴讓斷潮站保持方槽斜照，又把西廂照影鏡轉向沉舟胸前。衣物遮住了碑片本體，卻遮不住墨線牽扯時浮出的殘影輪廓。兩道影像隔著公鏡緩慢重疊。
方槽與殘片果然嚴絲合縫。
但方向是反的。
若它真曾被按進同意書，文字方向本該與批註一致；如今殘影必須翻轉，才可嵌入。它不是一枚拿來蓋下同意的石章，而是從眾生碑正面被切走的一塊正文。
兩影重合的剎那，殘片上原本被骨血遮蔽的四枚古字，在公鏡中一點點亮起：
【不得代答。】
西廂內外，一時無人說話。
然後，斷潮站的守門婦人先笑了。
“八百一十二站說不，你們嫌不夠。碑上寫著不得代答，你們就把這四個字挖掉。挖完以後，還敢拿缺口當成碑說了同意。”
她抬起燙傷的手，一掌拍在總回執旁邊。
“聞九闕，你這不是問天下。”
“你是把所有不同意的嘴都堵上，再對著自己說一聲——全票透過。”
八百一十二處門站的笑聲、罵聲和拍案聲同時湧起。
聞九闕臉上最後一點血色消失。他剛才還指責沉舟“借碑得利便該交出”，想逼一個重傷失明的人剖骨補印；如今所有人都看見，沉舟胸口那塊殘片不是同意信物，而是九祖最怕留下的四字禁令。
方槽墨線也在這四字顯形時開始崩裂。
第一根斷在公鏡邊緣，第二根縮回總回執，第三根從沉舟胸口彈開。最後一根仍纏著碑片不肯鬆手，聞九闕忽然發狠，拖著證鏈向照影鏡撞去，想在墨線消失前把殘影壓回方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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