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形空槽見光的那一刻，沉舟胸口先響了一聲。
很輕。
像有一片卡在骨縫裡的薄石，被遠處某隻手用指甲彈了一下。
下一瞬，劇痛猛地貫穿胸腔。
眾生碑殘片竟隔著九千里公鏡與斷潮門站的總回執，被那隻空槽強行牽動。沉舟整個人從斷欄邊向前栽去，胸前衣料迅速洇出一團暗血。趙石頭早有防備，側身用肩膀撐住他，自己裂開的虎口卻再也抓不住錘柄。木錘落地，滾出很遠。
“別讓他靠近公鏡！”葉青禾厲聲道。
宮奴立即轉動照影鏡，想切斷空槽與沉舟之間的直線。可鏡面剛偏過半寸，那張批註上的【同意】二字便浮出一層死白光，方槽四周伸出四根墨線，穿過鏡邊繼續釘向沉舟心口。
這不是一份等待查驗的舊證。
它仍在尋找缺失的石塊。
聞九闕看見這一幕，眼底陡然亮了：“眾生碑已經回應！萬年前由碑代答並非偽造，否則殘片為何主動歸槽？讓他把碑片交出來，只要重新嵌入原位，凡人共同意願自然可以複核！”
“他胸骨都要裂了，你管這叫主動？”趙石頭回頭怒吼。
“神器歸位必有代價。”聞九闕的聲音恢復了幾分從容，“何況他一路借碑得利，如今輪到眾生碑為天下作證，豈能只因怕痛便拒絕？”
這套話術西廂裡的人並不陌生。
過去九祖逼雜役接筆，說總得有人維護秩序；如今要從沉舟胸口剜出碑片，又說神器歸位必有代價。代價從來落在別人身上，他們便永遠顯得大義凜然。
眼下的任務也被逼到了刀尖上。
若讓殘片落入方槽，舊批註可能借當前持碑者完成第二次“同意”，把萬年前的假答補成現行授權；若直接毀掉總回執，空槽的來歷與九祖操縱眾生碑的證據也會一併消失。沉舟必須保住自己胸前殘片，又要在不讓碑代答的前提下證明：當年留下“同意”的究竟是碑，還是操縱碑的人。
墨線再次收緊。
沉舟胸口傳出細碎摩擦聲，殘片正沿斷裂的骨縫向外擠。他雙手都不能用，只能把下巴抵在趙石頭肩頭，連續撞了三下。
不是切鏡。
先看槽。
“把方槽放大。”趙石頭朝斷潮門站喊，“別碰，照邊緣！”
守門婦人把一面曬鹽用的銅盤立到總回執旁，以日光斜照方槽。光線從左到右掃過，空槽邊緣的紋理被放大到公鏡上。
聞九闕方才還在催促碑片歸位，看到紋理時，神色卻微不可察地變了。
正常壓印，是外物向下壓，紙纖維與魚皮會朝槽內倒伏。
可這隻方槽四邊的纖維全向外翻。
槽底也沒有石粉、碑墨或壓重痕跡，只有四道從內往外割出的刀口。右上角更留著半枚撬痕，像有人先沿石塊四周切開，再把它從一件完整物上硬生生挖走。
“這不是蓋印。”老書吏聲音發沉，“是缺口拓影。”
聞九闕立即道：“魚皮受潮萬年，纖維翻卷不能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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