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問本人。
守陵工沒有合板，也沒有開主棺。他們把兩塊巴掌大的黑白木板貼到透明胎囊外：白板寫【願意當第八帝】，黑板寫【不願】。不要求少年說話，只讓他在看清後選擇觸碰。
金色帝號帶似乎察覺到威脅，猛地勒住少年咽喉。
他整張臉漲成紫紅，右手卻一點點離開白板，向黑板挪去。
一寸。
兩寸。
指尖離黑板只剩半尺時，七個帝紋凹口同時射出金線，纏住四名守陵工手腕，要強迫他們將檢修板推回。老石匠腳下打滑，肩膀撞上銅棺；另一個年輕石匠被金線拖得貼近血槽，掌心裂口差點滴進去。
“別讓血落槽！”周玄佐厲聲提醒。
他沒有以帝王身份命令，只把自己的衣袖撕下一幅，讓公鏡另一端的守陵人照樣用布包住傷手。四名工人互相纏緊手腕，剩下的人用木槓反向壓住檢修板。金線與麻繩繃在一起，發出弓弦將斷的聲音。
少年終於碰到黑板。
咔嚓。
第一道帝紋熄滅。
他又用指甲在黑板上颳了一次。
第二道、第三道帝紋接連暗下。金色帝號帶仍逼他重複“赦九祖”，他卻偏過頭，把嘴唇抵在黑板邊緣，拼盡力氣擠出屬於自己的第一句話：
“我……不想……”
呼吸斷了一下。
他又艱難補全：
“不想坐……那把椅子。”
七道帝紋同時熄滅。
西廂裡靜了一息，隨即喝彩聲幾乎震動樑柱。
聞九闕整個人僵住。
他剛才還迫不及待跪迎第八帝，指望一個預置口令替自己脫罪；可這個被九祖用萬年餘息養成、連名字都沒有的少年，獲得選擇後的第一句話，便是否定他們準備好的一切。
韓松嶺更是臉色慘白。那些從無名短工身上偷來的氣，本想養出最聽話的皇帝，結果餘息一退、帝號一鬆，主胚本人根本不願當。
“他神智未全，選擇無效！”聞九闕終於找回聲音。
那名小書吏立刻把第三封拒絕書舉到公鏡前：
【未問到本人，不算本人答應。】
“神智未全，所以你們可以預置赦令；他清清楚楚說不想，反倒無效？”
聞九闕張了張嘴，徹底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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