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皇陵共有七條明道。
開國帝走中軸，後六帝依次分列左右。每條道的石門、供燈與守陵冊都能在宗祀分冊上查到，唯獨沒有第零棺。
太極殿接息盤的細管卻不會撒謊。
老內侍把中空管取下，管壁殘留的黑油向北偏西流動。宗祀守火人依方向調出陵寢舊圖，黑油終點正落在七條帝道交會之處——那裡按圖只是一間供抬棺工歇腳的石室。
“第零棺不入帝序，自然不記帝冊。”聞九闕仍想維持鎮定，“它是大周最根本的國體備存。七代帝王若全部斷嗣，主胚便可承接國姓。擅開此棺，等同毀滅國本。”
韓松嶺也道：“空座試身既已封死，第零棺不會自行醒來。最穩妥的辦法是繼續封存，日後由宗祀按祖制處置。”
“按哪一條祖制？”周玄佐問，“七代帝冊裡連它都沒有。”
韓松嶺啞了一下。
又是同一套辦法：要百姓服從時，便說祖制不可違；祖制裡查不到，便說這是不能寫進祖制的國本。
可棺材不能因為九祖說裡面是“主胚”，便立刻砸碎。
第八帝若只是一具沒有意識的造物，可以封證；若裡面已經生出活人，撤回北嶺一百七十二息後，他很可能正處於瀕死狀態。沉舟眼下要做的，是在不觸發皇位繼任、不讓任何人以帝血認親的前提下確認棺內狀態，並把活人與強加的帝號分開。
最大阻礙藏在第零棺的開啟方式裡。
守陵人趕到石室後，撬開地面七塊休息石板，露出一口豎埋的黑銅棺。棺首沒有名字，只有一隻血槽和七個帝紋凹口。槽邊寫著：
【帝血啟棺，見血認父。】
周玄佐只要滴一滴血，棺中主胚便會被自動錄入周氏帝序，成為合法第八帝。屆時即使人還沒醒，九祖也能拿“血脈已認”逼六權承接。
“由我開。”周玄佐盯著血槽，聲音很低。
他不是想復位。
只是棺中人若真在斷氣，拖延便可能再也醒不過來。用自己一滴血換一條命，對他而言並非不能承擔的代價。
沉舟聽不見這句話，卻從趙石頭掌心的震動裡摸出血槽、認父和周玄佐的選擇。
他立刻用下巴重重磕了一下木牌。
不行。
救人不能先替對方認一個父親，更不能在他醒來前把皇位塞進血裡。
沉舟又將木牌向兩側來回推了兩次。
抬棺。
既然石室原本留給抬棺工，便一定有不靠帝血搬動棺木的工槽。
守陵老石匠聽完，俯身摸遍棺側。果然在七層帝紋下方找到四隻被銅鏽封死的粗環。環邊沒有龍紋，只有最普通的工記：前、後、左、右。
“帝血槽是給主子開的。”老石匠吐了口唾沫在掌心，抓住銅環，“工槽是給幹活的人開的。”
十六名守陵工各站一角，將木槓穿入粗環。他們不抬整棺，只按維修規程把棺身橫轉半尺。豎棺一偏，底部露出一塊不觸碰主蓋的檢修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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