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其問權】四字亮起時，無聲井下的整面眾生碑同時暗了一層。
八百一十二碗清水裡，那些細小問題沒有消失，卻像被一隻無形漏斗吸住，所有筆畫都開始朝皇陵第零棺方向傾斜。
棺中少年頸側剛剛空下來的名槽上方，又浮出一圈金紋：
【凡人提問者繼任位。】
金紋沒有問他願不願意。
也沒有問沉舟願不願交出。
它只在等沉舟心跳停止。
每當他胸口漏掉一拍，金紋便向少年喉嚨靠近一寸。聞九闕看出這一點，眼神迅速變得冷靜：“沉舟傷勢已到極限。眾生碑不能沒有下一任提問者。主胚既能承載皇位，又有完整身體，繼承問權是保全萬民問題的唯一辦法。”
“你們不是奪權，是怕他死後沒人替凡人說話。”韓松嶺也抓住機會，“他若真把凡人放在自己前面，就不該把提問權一起帶進墳裡。”
話說得比奪名更漂亮。
姓名還能說是個人之物，提問權卻被他們包裝成天下公器。沉舟若拒絕，便像貪戀權位；若同意，第零棺少年就會被改造成一個坐在龍椅上、既能替天下發問又能替天下作答的人。
最危險的是，沉舟自己也明白生命正在流失。
他看不見，聽不見，不能說話，雙手也無法籤記。胸前碑片貼著心脈，每一次呼吸都像石刃在血肉上來回磨。若他真的死在這裡，那些依靠他追到公鏡前的問題，會不會重新沉回黑暗？
這不是九祖憑空捏造的恐懼。
正因為恐懼真實，選擇才更難。
可他不能為了讓問題繼續被聽見，就把所有問題的歸屬交給下一隻“更完整”的手。
沉舟當下的任務，是證明凡人提問並不依賴一枚可繼承的印，也不依賴某個永遠活著的代言人；然後在自己還沒斷氣前，把“現任凡人提問者”這隻單一職位徹底拆掉。
趙石頭把金紋、繼任和九祖的話逐項震到他肩後。
沉舟沉默很久。
隨後，他用下巴在木牌上寫了一個極慢的“劃”字。
不是劃掉問題。
是劃掉“現任”。
老書吏看懂以後，手指停在記錄頁上：“一旦取消單一現任，眾生碑殘片可能不再自動把各地問題送到你這裡。你現在傷重，這層聯絡若散，未必還能重新建立。”
沉舟又碰了一下木牌。
劃。
他替凡人問長生，從來不該變成“只有他能問長生”。
老書吏深吸一口氣，先沒有落筆，而是向八百一十二處門站公開發問：“若不再設唯一提問者，你們能否自行提出、記錄並送達問題？”
聞九闕冷笑：“沒有眾生碑彙集，八百一十二處聲音只會互相淹沒。凡人都能問，等於沒人負責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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