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紋猛地一顫。
少年又寫：
【我什麼時候能離開棺材？】
這是他的第一個問題。
不是預置赦令，也不是九祖塞進喉嚨的帝命。他沒有繼承沉舟的提問權，便已經能替自己發問。
八百一十二門站把這句話原樣抄下，沒有誰替他擴寫成“願意登基後離棺”，也沒有誰替他回答。
“看見了嗎？”周玄佐望向聞九闕，“他不當第八帝，也能問。”
聞九闕臉色發青：“個人發問與承擔天下眾問不同！總要有人篩選哪些問題值得——”
“篩選以後，再把不願意燒掉？”小書吏問。
聞九闕又一次被堵死。
沉舟心跳再次漏了一拍。
皇陵金紋抓住這一瞬，猛地從少年頸側竄出，穿過公鏡刺入沉舟胸前。那不是普通力量，而是一道繼任判定：現任瀕死，候補自動承接。
眾生碑殘片被牽得向外一頂，固定胸骨的木板當場裂開。沉舟喉間湧出血，卻連咳聲都發不出來。趙石頭想抱緊他，又怕壓到心脈，只能用自己的肩背抵住牆，讓他不向前栽倒。
“落筆！”葉青禾厲聲道，“再不取消現任，下一次停跳便會完成繼任！”
老書吏終於在公開記錄中劃去【唯一現任凡人提問者】，改寫為：
【凡人提問，不設唯一持有人。】
【問題歸提問者本人；傳遞者只有送達與見證之責，不取得問題所有權。】
【任何人、器物、皇位與提問者，不得代替他人回答。】
【傳遞者死亡、失蹤或拒絕，不影響原問題繼續存在。】
八百一十二處門站沒有共同造出一個新總問主，只各自在本地門檻旁立起一塊問板。願意公開的問題可登記、送達和追蹤；不願公開的，仍由本人保留。每塊板都寫清誰在問、問誰、是否收到答覆，不能只剩一句被人任意解釋的“眾生願”。
最後一站立板時，皇陵金紋失去繼任物件。
它先撲向喬守田。
無聲井保護頁立即亮出【在世證人，非提問職位】；金紋又撲向第零棺少年，少年把掌心按在自己的問題上，拒絕牌隨之擋住喉口。
它找遍所有路徑，竟找不到一枚可以整包拿走的“問權”。
因為凡人的問題從來不是一捆放在倉裡等待皇帝繼承的貨物。
金紋在公鏡中央崩斷。
聞九闕臉色徹底灰敗。他們耗費萬年，先造主胚，再備姓名，最後想把提問權也裝進去，讓一個人同時問、同時答、同時宣佈天下同意。如今最後這一步被沉舟親手拆了，而且沉舟拆掉的不只是九祖的路，也包括自己可能擁有的獨佔地位。
“你不是最會替凡人問嗎？”聞九闕不甘地盯著他，“沒有現任頭銜，你還剩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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