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落著細雨。
問名臺上搭了三層布棚。雨水從棚角淌下來，打在接水木桶裡，一聲一聲，不緊不慢。聞九闕的鎖架被移到臺正中，前面沒有祖座，只有一張低木凳和四塊分事實問答的窄板。
他沒有坐。
“陸沉舟呢？”他問。
臺側藥棚簾子緊閉。沉舟昨夜仍在發熱，胸前傷口剛結出一層薄痂。藥師連翻身都只許半刻一次，更不可能讓人把他抬來聽審。
聞九闕望著那道簾：“九祖原令因他而重開。既然要結舊債，應由他代眾生受我一認。”
臺下竟有人點頭。
許多人熬到現在，只想聽一句痛快的認罪。若陸沉舟點頭，九祖舊案似乎便能在今日收口，不必再看幾萬頁枯燥賬冊，不必等每一個受害地慢慢送證。
葉清河把一塊早已寫好的舊板掛出來。
【陸沉舟只回答本人之事，不代他人受認、免罪或放棄追查。】
這不是今日臨時添的規矩。七臺拒絕強制繼任、八百一十二處各自保管名頁時，板上便一直寫著。陸沉舟清醒也不能替天下人原諒，昏迷更不會突然多出這份權力。
聞九闕看過舊板，沉默片刻，終於坐到低凳上。
驗簿吏先問：“受審人姓名。”
“第一祖。”
吏員沒有落筆：“請回答姓名。”
“聞九闕，曾居第一祖位。”
“祖位任期。”
“初制十年，後因災續任。”
“是否承認未取得九地重新推舉，仍持續佔位？”
聞九闕望向九枚封存祖印。銅齒停在期滿，第一祖印上的回退鑿槽清晰可見。
“承認未重新推舉。”他說，“不承認佔位。當時照路眼已現，若九祖離任——”
驗簿吏沒有打斷他的解釋，只把答案分成兩行：承認的寫實，爭辯的照錄。臺下有人嫌這樣不夠痛快，罵了一句“繞嘴”。另一邊，一個替人寫狀紙的老先生卻挪近了些，眯眼確認吏員沒有把“未重新推舉”誤寫成“承認全部非法”。
第二塊窄板問的是第一版子時刪人。
聞九闕此前的具名口供被原聲回放。
“第一版子時刪人，由我批准。我知道守碑雜役無權拒絕，也知道被刪名痕會轉入長生臺供壽。”
那是他自己的聲音。沒有祖音遮蓋，也沒有別人代述。
驗簿吏問：“今日是否確認這份口供？”
聞九闕的手指搭在膝上，右拇指輕輕蹭過左手那塊缺角舊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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