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隻清水槽沸起來時,磚屋裡沒有火。
水從槽底冒出細密白泡,沿屋腳圍成一圈。雙層冷鹽匣懸在正中木架上,外殼本該比冬井還涼,此刻卻迅速結出一層溼汗。六十三片黑葉剛收進沙盤,最早那片背後的第一祖金字越來越亮。
“先搬匣!”有人喊。
“不能直接搬。”老石匠蹲在門外,伸手試了試地磚熱氣,“四角同時起溫,門檻下多半有熔槽。人一進,腳先熟。”
磚屋只有一丈二尺見方。正門朝南,門外是清水隔槽;北牆後堆著驗物細沙;東西兩邊各留兩尺過道。白煙貼著地面往上爬,先封住門,再舔向木架四腳。木頭還沒著火,榫眼裡的松脂已經滴了下來。
餘白的左頰裂著,發不出強聲,只能讓下頜碰匣壁。
一下、一下、兩下。
沒人知道它是在報熱,還是在害怕。
磨坊老人站在沙盤旁,臉色一陣變。他上一章還說玉面不配有名,此刻離黑葉最近。有人催他先退,他卻把裝著槐西舊案的第一格沙盤抱進懷裡。
“我沒說原諒它。”老人咬著牙往後挪,“妹妹那半畝田還沒問清。賬沒問完,不能燒。”
這句話定了眼前的順序。
先救證,再救能作答的物件;雙匣不解,名頁不撤,案責一項不少。
陸沉舟收到四角溫蠟時,最熱的東南片已經軟得按不住指紋。趙石頭將四片蠟按方位擺在他掌下,又把第一祖金線從黑葉到地磚的走向刻成淺槽。
選擇板上有三種辦法:劃掉餘白自稱,讓金字失去目標;重新塞回柳聞春牙片,讓它暫時冒認舊人;切斷第一祖印線,承受熔槽反衝。
沉舟的手冷得發抖,仍準確推開前兩格。
他按住第三格,又在旁邊補了四個字:
【名頁不撤。】
把名字劃掉也許最快,卻等於告訴所有待問者:一旦自稱帶來危險,先把自己抹去。把牙片塞回去,則是逼餘白重新躲進柳聞春嘴裡。兩條路都能暫緩一時,也都會把剛拆開的責任重新混回去。
問名臺按第三條走。
正門不能進,北牆先開。兩名修渠工從外側拆磚,不用鐵錘重砸,每松一塊便用溼泥托住,免得牆倒向證匣。拆到第三層,牆內露出一根拇指粗的金線。它沒有接木架,而是繞過屋底,分別鉤住餘白名頁、最早黑葉和東側一條向外延伸的藥管。
“還有別的東西連著。”祝青桃道。
她左臂不能動,只能跪在北牆外用右手畫線。藥管方向正是容儀房地下中鎖。
岑照月也在這條殺線上。
若餘白熔燬,金線會同時燒斷中鎖藥滴。第一祖留的不只是毀掉一個越器的機關,還要把能證明它長期生出自答的第八承載者一起滅口。
公鏡將金線投到證牆下。晏歸衡被鎖在西牆邊,看見第一祖印紋,立即開口:“越器失控,必噬其主。熔燬是祖庭安防,斷伴生供體也是為了防止它借人重生。”
“那為什麼寫‘不得留問’?”小書吏問。
晏歸衡一頓:“舊制用語嚴厲,不等於——”
“為什麼不在它傷人時熔,偏在它自稱時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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