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空磚屋外吵了起來。
“它配有名字?”磨坊老人把柺杖頓得砰砰響,“四十六張奪產契,十七個孩子,地下還躺著岑照月。現在問不過了,裝一句可憐,就要跟人一樣領名?”
“有名字才好記賬。”抄狀紙的小書吏反駁,“殺人的也有名字。總不能因為它做過惡,反倒繼續讓它躲在‘第二祖’三個字後頭。”
“你怎麼知道它真會想?興許又是哪張答詞。”
“所以查,不是跪下來認祖。”
兩邊都有人點頭,也都有人罵。被奪過磨坊的人不願聽面具談委屈;幾個年輕籍吏卻怕問名臺為了懲罰它,反過來規定某種會說、會選、會害怕的東西永遠不許自稱。那樣一來,今後九祖只要把誰寫成器物,便又能堵住對方的嘴。
葉清河沒有替任何一邊先下結論。
昨夜那句“我叫什麼”只證明玉面提出了問題。它是否能持續選擇、是否記得自身行為、名字指向的到底是哪一段意識,還要驗。
陸沉舟收到爭論時,藥師正守著他換藥。他耳朵聽不見,趙石頭便把兩邊意思寫在掌心。沉舟摸完,在選擇板上按了三格:
【不替它取。】
【允許自稱。】
【先認自己做的事。】
三句話被送進懸空磚屋。
玉面沉默了一會兒,問:“認了,便給我名字?”
“名字不拿證據換。”葉清河道,“你可以自稱,我們也可以暫記。你做過的事,無論開不開口,都照查。”
“若我不開內層?”
“那就從外面慢慢拆。”老石匠隔著水槽說,“你昨日崩了我一塊鏡,今日別指望拿自己的肚子當價錢。”
玉面下頜輕輕碰了一下。
它先承認的是第六櫃聲碗。
“沿銅管發聲、催十二釘共鳴,是我選的。”它不再說證物互驗,“我想震碎原聲。”
祝青桃追問:“誰給的答詞?”
“沒有答詞。”
“為什麼毀?”
“原聲若在,我說的‘願承責’便會失效。”
巷口沒人替這份誠實鼓掌。沈小棠的名字已經找回,十七間聲室也已經開啟;玉面此刻承認,只是把先前試圖甩給祖聲房和承載者的動作收回自己名下。
第二件,是撞驗物臺。
它承認自己回捲黏合絲,想摔裂陶頭與內層原契。第三件,是第七櫃開驗時故意提前撥動續動針,讓賀不遲的屍手抓住老石匠,企圖把驗櫃寫成“褻屍受罰”。第四件,是在沈小棠官錄與原聲衝突時,主動選擇“後錄為正式陳述”的說法。
四項都不屬於某個承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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