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庭方跪到了無聲室門外。
沒人按他。他抱著那塊已經摘下的金匾,膝蓋一軟,自己跪的。
“祖爺?”他隔著門喊了一聲。
玉面沒有回答。
柳庭方又喊:“我是庭方。柳氏第九代公鏡師,您方才叫我了。”
無聲室裡傳出磨牙聲,像一個老人閉著嘴忍疼。巷外很快有人低聲議論。柳聞春若真在面具裡活了九百年,扣住牙片便不再只是封存證物,也可能是在傷害一個仍能認出後人的人。
柳庭方抓住了這點。他抬頭時眼圈已經紅了,不知是真激動,還是終於找到一條能保住祖業的路。
“問名臺要問罪,我不攔。”他說,“可牙是祖爺身體的一部分。你們不能為了查案,叫一個活人一直缺著牙。”
賣豆腐的婦人張口要罵,葉清河卻沒讓她說。
這回柳庭方問得不全是歪理。若門裡真有柳聞春本人,證物保全也要考慮他的疼痛和表達;若只是答詞機關,剛才那句“庭方”又從哪裡來,必須給出能複驗的解釋。
先前的隔絕還不夠乾淨。
無聲室沒有公鏡,地基卻沿用了祖殿舊鏡座。拓物師把冷灰掃薄,地面顯出三道髮絲般的墨路:一條通答詞庫,一條通柳氏祖龕,一條鑽向被封的西管。三路表面都已截斷,石縫下方卻可能仍有滲墨細孔。
陸沉舟不在現場。他收到一塊三路木模後,在選擇板上按出“分餌”兩個字。
三張假答詞隨即寫成。
第一張寫:柳聞春牙片已埋入後窯。
第二張寫:牙片交給岑照月保管。
第三張寫:牙片已經磨碎入藥。
三名籍吏各寫一張,寫完便折入不透光的蠟紙。誰也不知道另外兩張內容。三隻匣分別壓在三條墨路外端,再把位置交叉調換。無聲室內沒有人提牙,也不許柳庭方繼續喊祖爺。
等到第三炷短香燒過一半,玉面開口了。
“岑氏無權扣我舊齒。”
它接到的是第二張。
第二張假答詞壓在通柳氏祖龕的墨路上。拓物師掀開地磚,磚底果然掛著一粒新鮮墨珠。現行答詞管雖然在室外截斷,柳氏祖龕下還有一根回墨細線,能把供桌後的紙字滲進第九齒槽。
“不是我放的。”柳庭方立刻道。
“這次不是。”葉清河說,“所以只用它證明路還通,不把假話算到你頭上。”
墨路被整段提起,放入白沙槽。之後三張假答詞全部撤回、焚去試驗標記,不進入任何人的真案。無聲室重新換到一間沒有祖殿舊地基的磚屋,屋腳懸空,四周用清水隔開。
玉面這次沉默了整整一個時辰。
它沒有再喊牙,也沒有叫庭方。
柳庭方的神色從激動變成焦躁。他幾次想靠近牙片證匣,都被牙工擋住。那名老牙工沒有罵他,只說:“東家,再等一會兒。真是你祖爺,總不能離了供桌就不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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