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門雜役:我替凡人問長生》第312章 祖宗認得你,是你自己寫的(2)

作者:宸七蝦仁·15小時前

落款日期是七年前,正是柳庭方第一次接任公鏡師那日。

他自己把名字教給了面具。

柳庭方臉上的血一下褪淨。他伸手去拿答詞,老牙工卻先用鑷子夾起來,送到公鏡拓臺。紙上的“庭方,把牙放回來”與昨夜聲紋逐字對合,連“庭”字前那一下短促磨牙,答詞邊上都有小注:先咬空槽,以示痛。

連疼都是寫好的。

巷外沒有立刻鬨笑。幾個柳氏族人先別過臉,像替他臊得慌。那名領回棺禮錢的老漢憋了半晌,才嘀咕一句:“我還當祖宗真顯靈。原來先把自己名字塞進祖宗嘴裡。”

老牙工把答詞放平,嘆了口氣:“祖宗認得你,是你自己寫的。”

這句話傳到後排,笑聲才散開。有人笑得直咳,有人只搖頭。正容坊幾個年輕學徒沒有笑,他們望著柳庭方,神色更像失望。公鏡師這份身份在坊裡壓了九代,誰都以為柳家真能隔著鏡面聽祖訓。如今所謂認祖,不過是一張藏在夾層裡的自報名帖。

柳庭方先前跪得多動情,此時爬起來便有多狼狽。金匾的一角勾住衣襬,他連扯兩下沒扯開,最後索性把衣角撕了。燙傷的手再度滲血,他卻像沒覺著,只死死盯著答詞。

“我接任時,他們說必須這麼寫。”他聲音發啞,“若面具不認當代醫首,護齒銀領不下來,祖殿也會換別家。”

這不是免罪,卻是一條需要查的實話。

他為保住家業主動寫下自己的名字,隨後七年供給一百二十七張遮問答詞;上代怎樣教、祖殿怎樣施壓,分別追。沒人把他的虛榮說成全部原因,也沒人因他害怕丟飯碗便把近七年的現行欺騙抹掉。

真正的舊人還要再問。

女醫坊廢牆裡藏著一封柳聞春生前寫給同門的私信,封蠟從未開過,收信人死前將它夾進藥磚。信外只寫一句:“我第一次替自己裝牙後,最怕吃什麼?”答案在信內,連柳家族譜都沒有。

問名臺沒有拆信。先把問題送進懸空磚屋,給玉面三種可觸答片:麥糖、酸梅、冷豆腐。它選了麥糖。

信開封后,裡面寫的是冷豆腐。

柳聞春右犬初裝時怕冷,連盛豆腐的碗都要用熱水燙過。玉面選的麥糖來自歷代牙工最常用的壞牙答詞,並非柳聞春自己的記憶。

第二題問他同門的小名。玉面答“青嵐”,那是後世醫聖傳中的雅號;私信裡寫的卻是“鼻涕蟲”。圍觀者這次沒笑。兩題都錯,說明門裡那道蒼老聲音擁有柳氏留下的說法,卻沒有足夠證據證明它就是柳聞春本人。

葉清河沒有因此宣佈玉面只是死物。

它會在驗物時主動摔裂證臺,會沿銅管震碎原聲,會在證據揭開後選擇新的說辭。這些動作不是某張舊答詞能完全解釋。問名臺最終寫下的是:柳聞春個人意識延續未獲證明;第九齒槽存有歷代柳氏答詞與咬字習慣;公證面本身表現出持續選擇與避責行為,作為獨立待問物件保留,不得冒名柳聞春,也不得把自身行為倒灌給任一承載者。

這一筆讓它失去最後一層借人擋罪的殼。

它不能再說“我是第二祖,所以無人可問”;不能說“我是柳聞春,所以後世只是奉祖”;也不能把主動滅證推給陶安、岑照月或一百餘名舊承載者。今後每一次自行震管、改詞、奪印,都記在“公證面現行行為”之下。

三條鏡後墨路當天全部起出。祖殿四十三面仍在使用的公鏡也暫停暗路傳詞,不拆鏡、不停普通登記,只加裝可見答源槽。誰送入一句話,鏡面旁必須同時顯出送詞人、時辰與原紙;沒有來源的祖聲只能作為線索,不能直接判人。

八十六件尚在追繳的現案因此停下,其中一戶賣油人當晚免去祖鏡加出的三倍罰息,先取回被扣的榨油石;另有十九名等著公鏡判離的夫妻改由本人分開問,不讓鏡後答詞替任何一方開口。結果未必都和解,但至少話重新回到活人嘴裡。

柳庭方的應急答詞與另外一百二十七張供詞併案。他那塊金匾不再只是封存祖物,改作現行獲利擔保。若正容坊合法診金不足以發工錢,匾上金箔可以先兌給醫工,不許再拿病人押金補他的鏡後虧空。

代價也很具體。起第三條墨路時,石縫突然回吸,拓物師右手兩指被墨砂灼傷;懸空磚屋的一隻清水槽被玉面震裂,幸虧面具仍在雙匣中。柳聞春私信為了核答已經開封,失去原封狀態,但開封過程由六方見證,蠟印與信紙各留雙份影拓。

陸沉舟摸完試驗記錄,已經累得抬不起左手。他今日仍未碰碑,藥師卻照樣不許他繼續。趙石頭把“冷豆腐”寫在他掌心,又補了句“祖爺也怕酸”。

沉舟摸出後半句不在記錄裡,屈指敲了趙石頭手背一下。

夜深後,懸空磚屋裡的公證面又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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