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制定了一套不必親眼去看,也能知道她正在被鎖的辦法。
公鏡下,聞九闕先看規尾,又看乙四領糧賬。他的右手緩緩移到袖下,像要遮住腕上的斷篙舊疤。動作做到一半,他似乎想起遮也無用,手便停在膝側。
“鎖成遞用於確認跨席文書已經執行。”他說,“夜遞人無權決定如何安裝。”
“許南星為什麼死?”葉清河問。
“近千年前的工亡,我不可能記得每一個。”
“你的夜遞迴衣簿上有親批。”
歸衣簿很薄。青九乙四那頁只寫兩行:左手傷,失血;震紋已收,人不必留。
“人不必留”下方,是完整斷槳內記。
聞九闕臉上最後一點血色退了。
許南星不是雨夜失足。他的手被中鎖咬傷,仍帶著承載震紋回到九席;震紋收下以後,九席沒有給他治傷,也沒有把人送回家。第二日,他被記作工亡,左袖與值牌分別處理。
掌簿張口想說舊時止血不易,程二桑後人先把三張回條拿起來,慢慢又添了一張空白紙。
“你說。”他看著掌簿,“我給你記第四張。”
掌簿嘴唇動了動,最終閉上。
圍觀者沒有因許南星參與鎖人便立刻把他叫成受害者。他奉命覆鎖,親手壓過中鎖半圈,岑照月與何辛夷的一千餘息斷藥都與他的動作有關;他是否被強迫、知道鎖下有人多少,需另查。可九席取走震紋後放任他失血死去,也是獨立事實。
兩筆並列,不互相擦。
這一章沒有替岑照月再減待核項。她剩下的五項仍在。拿到的主動權落在九席執行鏈上:聞九闕此前“只收到復籤成片、不管器房如何製作”的辯解徹底失效。第八針收聲、第九息復願、歸責輪活名籤和中鎖鎖成遞,四條原本分開的線,都有他的斷槳內記。
處置當場執行。
九席“鎖成遞”與同類執行回震制度廢止,現存十九份跨席安裝案逐件重開;夜遞人只能證明文書送達,不得再替病人或被押者生成“已執行即同意”。聞九闕名下剩餘夜遞田、暗門租和鎖成賞銀全部退出個人收益,先補許南星欠下的治傷、埋葬和工錢,再支付十九案的獨立驗傷。
許家旁支老婦沒有替許南星領一塊“忠遞”牌,只領了那枚青九乙四腰牌的拓片。原牌仍是證物。她看完工錢單,說少了兩個月。
賬吏說:“他最後一月沒有跑滿。”
“手都叫你們鎖咬了,怎麼跑滿?”
賬吏把兩個月補上。老婦將錢分成兩份,一份交進許南星個人卷的未知受害者賠付池——若查明他參與鎖人造成損害,先從這裡賠;另一份帶回去修祖墳旁塌掉的土溝。
她沒有替一個沒見過的祖先裝窮,也沒替他裝清白。
醫棚裡,岑照月沒有聽許南星的完整經過。她醒後只摸到一句:九席夜遞人在你入槽時覆過中鎖,第三次不是你轉的。
她的食指停在“九席”上,隨後移開,選了休息。脈息一百五十五,小指仍無動作。何辛夷背後鏽板只換吸布,今日也沒有繼續泡。
陸沉舟撐到處置落字,咳出的血絲又多了一點。主藥師把震寫板直接拿走,他沒搶,只低聲問:“乙四的回席震紋呢?”
震紋不在歸衣簿裡。
九席把它封進了已閱匣第三層,與岑照月、何辛夷兩張假自願銅頁放在一起。銅頁已經取出,匣底卻還有一道薄夾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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