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一。”
剪口合到一半，北廊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急促齒響。
被切斷的七十二根新線已經失去目標，舊齒輪便把餘力全壓到這根首案線。床後三尺那枚木夾猛地向牆邊滑，夾下溼羊皮擦出一股焦腥味。
“一百六十七。”
趙石頭用右腳踢進一塊楔木，堵住牆根導輪。導輪還想轉，木齒咬進楔子，碎屑飛到他褲腿上。他沒彎腰去撿，也沒拿傷臂硬頂，只把第二塊楔木沿地面推過去，封住另一側空隙。
祝青桃盯著銀套：“針尾沒轉。”
“一百七十。”
停線是一百七十二。
熊三姑沒有趁“還差兩下”硬剪。她把剪口原位扣住，所有人等岑照月的脈往下落。岑照月呼吸很淺，食指抓著床單，小指仍軟軟垂著。過了兩百息，脈回到一百六十三。
俞小禾把“繼續”與“停”送到她指下。
她先碰停，像是怕疼；停了片刻，又摸到外託記錄，最後選繼續。沒人說她前一下是反悔。人在怕的時候先想停，很正常。
鈍剪第二次合攏。
骨絲斷開的聲音很輕，像冬天折斷一根幹發。
牆端那一截猛然縮回，撞在趙石頭腳邊的淺盤裡，盤沿崩出一道口。針端三寸則被軟銀套托住，只顫了兩下，沒有帶動第七針。入皮處滲出一粒血珠，俞小禾立刻壓上止血棉，不擦、不擠。
岑照月脈息衝到一百七十一，隨後緩慢回落。
沒有越線。
她的小指沒有恢復，食指卻仍能碰到“停”。第七針也沒有退出半分，頭頂其餘六枚原針、第六枚鎖在外槽的空針和耳後“再九”全部原位。今日醫療到此為止。
北廊齒輪在失去最後一根骨絲後空轉了七圈，咔噠一音效卡死。
趙石頭坐到地上，後背靠著牆。他右腳鞋底被木齒硌穿一道口，腳掌沒傷，襪子卻露出來。苗家老婦看了一眼：“打完祖宗，先補鞋吧。”
“這是通風。”
“窮得很有說法。”
有人笑了兩聲，又很快壓低。岑照月已經閉眼，笑聲不能鑽進她的休息裡。
斷下的骨絲沒有立刻入庫。熊三姑把針端與牆端並排放到側燈下。牆端有四十一處新拉痕，對應已經抽過名籤的四十一隻封名匣；更舊的地方還有十三個深結，對應十三名“撤狀入養”者。針端銅環內側也有同數磨口，方向一致。
每轉回一份狀紙，第七針便被擰一次。
報案人的名字送給被告，痛和承載則留在岑照月頭上。她若因牽痛昏沉、不能答，銅頁又把未答寫作自願。一套機關首尾相咬，誰來告，誰便給祖庭添一根能抓人的線。
第四祖看見銅環上的磨口後，先說冠架由容儀房自行維護。拓物師卻在銅環背面找到第四席的發路印，環芯又嵌著九席白骨絲。第四席裝環、接冠，九席送名、拉線；兩處責任各自落位，沒有誰能把整套東西推給“舊器自然磨損”。
聞九闕的神情比上一章更灰。他原先堅持保留整線，等九方到場；如今整線兩端都留樣，四向影、三輪空架試驗和五十四處對應磨痕齊全，他沒有失去答辯證據，只失去讓岑照月繼續替證據受力的藉口。
處置當天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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