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責總卷不在容儀房。
它藏在九席舊庫最上層，一隻人人看得見、卻從來沒人開啟的銅櫃裡。櫃門寫著“承載公賬”，旁邊還貼著九席舊訓：祖位不斷，舊事有人。
白鬚掌簿把這八個字念得很重。
“承載既接祖位，便承前任未盡義務。”他說，“民間鋪戶換東家，新東家也不能拿一句不是我做的，便拒付舊債。你們若把歷代責任全拆開，受害者找誰賠？”
這句話讓證牆下不少人沉默。
抱焦契的男人第一個站出來。他曾堵過陶安的病棚，非要最後一名承載者回答萬年舊賬。後來第二面被查出，他退了一步，卻沒有變成什麼都肯信的人。
“我只問一件。”他說，“你們若不讓岑照月承舊責，舊賬會不會又變成沒人認？”
“不會。”葉清河道，“機構欠的補償，由祖庭凍結財產先付；誰親手做過什麼，再按年月與證據追個人。拆人，不拆債。”
男人沒坐下：“說得好聽。先開櫃。”
銅櫃用了雙槽鎖。
左槽刻“舊利”，右槽刻“舊責”。兩把鑰匙都在聞九闕本脈手裡。九席許可權剛被撤，鑰匙改由三方共同持用：舊申訴人見證一把，異地賬吏一把，問審席一把。三鑰同時轉，櫃門才向兩側分開。
裡面沒有一冊總賬。
只有一架銅輪。
銅輪上方是祖號槽，下方是承載槽。舊契、田租、藥費和罰銀進入後，輪齒先判斷是收益還是追責。收益頁走上槽，蓋祖號，送往祖邸；責任頁走下槽，刮掉舊經手名，換成當前承載者。
老石匠照原輪磨痕做了兩張空白試頁。
第一張寫“舊田租入賬”。推進去，銅輪轉半圈，頁角落下“第二祖公賬”，承載欄始終空著。
第二張寫“舊契傷人待問”。同樣推進，祖號還在，舊經手欄卻被一片刮刀抹平。輪子從右側小匣抽出一張活名籤，壓到責任人位置。
小匣裡如今放的，正是岑照月。
她沒有接過這把鑰匙，沒有看過總卷，也沒有按過繼任印。九息復願一成，名字仍會被送進歸責輪，替此前所有匿名舊事佔住責任欄。
白鬚掌簿盯著兩張試頁，仍咬住原來的說法：“公賬收益歸祖位，公賬義務由在位者辦理，本就是一體兩面。”
“辦理和認罪是一回事？”趙石頭坐在陸沉舟床邊，把現場震寫給他，自己先忍不住問。
掌簿聽不見藥棚這邊。
陸沉舟卻摸到了。他低熱未退，右手包著新布，只能用左手在凹字板上找“舊利”和“舊責”。摸完兩槽，他沒有叫人立刻砸輪，只寫回四個字：
【利給過誰？】
賬吏開始查流向。
第二祖歷代承載者換過一百餘人，水田、鹽井、停靈鋪和單面見證費卻從未隨承載者離面而分給他們。姜小芹被縫口後，柳勺巷租仍進祖殿；賀不遲死後點頭，儀典禮費歸祖聲房；岑照月被寫成第八承載，她家只領十年侍祖米，米停以後，公證面的見證費仍照收。
陶安戴面十九年，也沒有取得二十八處水田和九座鹽井的所有權。他離面後，這些產業照樣封在祖庭名下。
利從未歸承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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