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照月的小指失去動作,發生在雙脈分線第一格鬆開的那一刻。
當時何辛夷後枕骨扣剛退,冠架回線突然卸力。藥師立即停手,等了四個時辰,才在兩人分別重選後松第二格。小指始終沒有恢復。
這是一項現行醫療後果。
不能因為如今找到“閉左指”舊例,便把分線當日的風險從記錄裡擦掉。
主藥師先把這句話寫在最上方。熊三姑看完,點了點頭:“是我們手下沒動的。根在哪兒另查,觸發在我們手裡,別躲。”
白鬚掌簿像終於抓到一處縫隙:“既然分線後才失動,便可能只是今日操作牽傷。九百年前一句藥例,不能解釋當前手傷。”
“所以驗。”葉清河道。
驗手不必再動針。
俞小禾準備三種觸片:軟羊毛、溫銅片、微涼玉片。位置與次序每輪打亂,只輕碰岑照月左手四指。她今日清醒不久,控制問做了兩輪才對上。食指能選,拇指和無名指有極弱回縮;小指不能主動動,卻能準確分出軟、溫、涼。
感覺在。
指腹溫度也與無名指只差半分,沒有失血發青。若分線拉斷了主神經,小指的觸覺和溫感不該完整留下。真正不動的是掌側一條細肌腱。它從小指根部到腕內繃得像舊弓弦,皮下還能摸到三處米粒大的硬結。
閉指藤長期入體,正會沿肌腱結成這種藥核。
現行分線卸掉回牽後,原本被外力吊著的小指失去支撐,九百年的攣縮才完全顯出來。分線是症狀出現的誘因,不是閉指傷的起點;醫療組仍承擔預判不足與後續照護,不承擔九百年前投藥本身。
這個結論沒有讓小指立刻動起來。
主藥師給出三項選擇:只保溫觀察;在腕外試一小片解藤膏;等待身體更穩後再議肌腱鬆解。解藤膏可能引起耳後藥路波動,今日並非無風險。
岑照月摸過三項,選第一項。
只保溫,不試藥。
有人在見證線外小聲說,查明有藥便該趕緊解。那名手腕綁著吹紙的年輕病人回頭看他:“你替她癢?你先貼。”
說話的人閉嘴了。
舊例的用途仍要追。
“閉左指,留右指按願”不是泛稱。岑照月習慣右手磨藥、左手寫方。她到容儀房第六日,用左手寫下鏽板藥方、九息替答與中鎖警告;右手則沒有在任何告發附件上留字。
第四席的閉指藥從左腕側管送入,目的先讓她不能再寫。
右手為什麼保留?
鎖成後的第七日,九席收到一枚薄銅願印。印面只有一枚右食指指腹紋,旁邊寫“第八親按,願承牆屜續供”。這正是岑照月剩餘兩項待核之一。
白鬚掌簿立刻將銅印推到公鏡下:“左手受藥固然不妥,右食指仍能選擇。銅印指紋與岑照月本人舊藥罐上的右指紋相合,不能一概說她沒有表達。”
章茂生皺起眉:“一隻手不能寫,剩一隻正好按願。你還真覺得貼心?”
“能按指紋,總比雙手皆廢好。”掌簿說。
這句話落地,醫棚後排有人罵了一聲。一個年輕女藥工把自己左手藏到圍裙下,過了片刻又拿出來。她平日也是左手記方、右手搗藥,太清楚少一隻寫字手會怎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