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印不能只看紋相合。
印面右緣有九道淺齒，與願槽壓板一致。空架裝上同式壓板，只要右食指放在銅面上，九息輪落到第九齒，鎖環便會從指根後方推一下，把指腹壓進軟銅。本人可以昏睡，可以拒絕，也可以只想把手抽走；壓板都能得到一枚完整“親按”。
可這枚印有沒有經過壓板，還得看指紋受力。
本人主動按印，指腹中心最深，邊緣向外放鬆。被鎖環從後推，食指根先受力，紋路會向指尖拖長。岑照月藥罐上的舊指紋是第一種；願印卻是第二種，食指根部還壓出一道鎖環橫線。
右手不是被留下來選擇。
是被留下來生成一枚看似能選擇的指印。
白鬚掌簿先前那句“總比雙手皆廢好”還掛在公鏡旁。他盯著鎖環橫線，臉皮一點點漲紅。身後的灰衣書吏沒有等他開口，先把“第八親按”四字劃掉，改成“鎖環推按”。
聞九闕則把目光移向別處。
願印登記簿有他的斷槳內記。九席驗印規還寫著：左指若閉，只驗右指，不問閉指原因；右指有紋，即作本人親按。
第四席負責讓她不能寫，九席負責宣佈剩下那根手指代表她全部願望。
兩席配得嚴絲合縫。
處置當場落案。
岑照月“右指親按續供願”從剩餘待核中撤出，列為鎖環推按偽證。她的待核事項由兩項減為一項。閉左指、留右指、壓願印的身體控制責任歸第四席執行鏈；聞九闕以斷槳內記設定單指驗願、明知左指受閉仍認可親按，進入個人卷。
她先前明確承擔的十一個時辰隔振空窗、越過何辛夷停板送半滴急救藥等責任，一項沒有因此撤掉。
大範圍複驗同步展開。
九席現存四十一枚單指願印中，十六枚帶鎖環橫線，九枚同時有閉指藥賬。十六枚親按效力全部暫停；九名本人或後系揹負的續供債、毀器費當日停止。仍活著的四名患者先撤指根壓環，保留必要固定，再用吹紙、腳板或眼瞼重新選擇。
一名右手被壓了十一年的老婦第一次用腳板選“先剪指甲”。藥師愣了一下，問不先選退環嗎？
“指甲扎肉。”她說，“環又不差這一刻。先剪。”
藥師蹲下給她剪。第一刀剪得歪，老婦嫌棄得直咂嘴，自己卻把腳板往“繼續”那格推了推。
實際返還也落到家裡。九份因“親按續供”扣走的藥田租先退，四戶領回冬糧，兩戶拿回押在九席倉的磨藥石。磨藥石缺了一隻木架，藥工後系不肯只拿石頭走，賬吏只得補架。那人抬著完整藥架出門時，特意從白鬚掌簿面前繞了一圈，沒罵，只把架腳在地上頓得很響。
第四祖失去所有單指願印的解釋資格。聞九闕本脈的驗印權也被撤，四十一枚銅印轉交異地指紋匠與本人見證共同複核。兩人此前還能互相推“我只供藥”“我只驗印”，鎖環橫線把兩席動作壓在同一枚銅上，誰都退不開。
岑照月醒後只摸到簡短結果：左小指舊傷來自閉指藥，分線觸發失動；右指願印是鎖環推按；只剩最後一項待核。
她先選“知道”，隨後選休息。腕上只加了一圈溫布，小指沒有恢復動作。沒有人趁結論剛出便勸她試解藥。
陸沉舟聽完最後只剩一項，問那一項是什麼。
趙石頭把字寫進他掌心：
【岑照月親手把一枚護針舌，推進何辛夷後枕第三格。】
前兩格用於退線。
第三格，會鎖住活發皮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