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枕活標敲出的“九、二、一”，不能直接當成三個人的姓名。
他剛退出醒神藥，眼睛不能用，腳跟也可能因長期抵牆出現不由自主的抽動。更何況聞九闕曾居第一祖位，後來又掌九席合議；他敲“九”時指的是今日席號、當年座次，還是那把刀來自第九印房，誰也不能替他補全。
白鬚掌簿抓住這一點，立即要求把腳跟證詞撤下：“病中亂敲，最容易被旁人引成自己想要的意思。”
“先不寫結論。”葉清河道，“寫原樣。”
兩輪敲擊的間隔、力道、次序全部拓在軟木上，只登記為本人主動表達。沒有把“第一席、第二席與聞九闕共同刮名”寫進確認欄，也沒有再把人叫醒問第三輪。
陸沉舟聽不見爭論。
趙石頭將九、二、一三個數字依次寫進他左掌，又補上“有人說亂敲”。沉舟的體溫比昨日更高，指腹摸過第二遍才微微一動。
【別再問腳。】
他停了一會兒，寫得更慢。
【名字刮掉，總有屑。】
銅頁上的字可以磨平，磨下來的銅粉、墨蠟和名紋卻不能憑空消失。誰執刀是一筆；誰接走銅屑、誰燒掉殘名，又是兩筆。當前任務不是逼一個剛離開銅室的人熬著作證，而是找刮名以後那一小把東西去了哪裡。
主藥師看他寫完，直接把趙石頭連字板一併趕到簾外。沉舟連抗議的力氣都沒有，左手還搭在被邊，人已經昏睡過去。藥師摸他腕脈時皺得很深，囑咐今日無論查到什麼，都不準再往他掌心寫。
四標薄銅被送到側燈下。
另外三處姓名已經颳得只剩淺坑，何辛夷那一格也有下刀痕，只因她的名字寫得深，最末一個“夷”字在銅層下留了半鉤。拓物師不撒顯紋粉，先量刀路。三處刮痕都從右向左，起刀輕，收刀重，末端會向下墜半分。
聞九闕左拇指缺角，握窄刀時刀柄會向掌心內滑。
問審席取一塊廢銅，給他看過醫者許可，只讓他握空柄，不要求發力。刀柄果然向內偏，舊繭位置與刮痕方向相合。這能證明他的手適合留下那種痕，仍不能單憑“適合”認定就是他做的。
真正的差別在銅屑去向。
刮痕邊緣有兩種殘留。一種是第二席公證面常用的白魚膠，極薄，貼在字上能把墨紋整片揭走；另一種是第一席私灶燒紙後才有的紅砂灰，灰中混著青槐渡黑泥。
刀負責刮。
面膠負責把刮下的名字帶走。
灰爐負責燒掉餘屑與舊頁。
“九、二、一”不是三個人同時握一把刀。
是三道工序。
第二席鏡廊先查白魚膠。
餘白仍在雙層冷鹽匣中，左頰裂紋沒有合，今日也沒有被抬來對質。公證面過去做過的事繼續查它現行自答與舊牙片層；六年前是誰拿走面膠，不能因為它如今會說話便全塞進它的名字。
舊執物官周敬白已經失去鑰匙，仍被帶到見證線外辨物。他看見四標銅頁，先說鏡廊白魚膠每年耗用上百張，不能憑一絲殘膠找到人。
封物簿卻記得出庫形狀。
六年前同日，第二席領出一張“四窗面紙”，四個方窗大小恰好與薄銅四格相合。領物欄沒有姓名，只壓一枚執物私鑰的半月齒痕。周敬白過去聲稱私鑰只開外櫃，不入耗材格；如今鑰匙已封，拓出來的缺齒位置正與半月痕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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