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名字藏起來，繼續收費。
周敬白名下未發的執物俸、鏡廊私櫃與一座租給梳工的後院當場凍結，先支付四標身份查驗、眼傷肺傷治療與匿名呼叫費退還。他此前已經因金屬針漏記失去資格，今日新增的是四窗面紙出庫、隱匿姓名映層和按匿名編號持續呼叫，不拿舊責頂新責，也不重複扣同一份錢。
第二席的線清了，第一席紅砂灰仍要找。
第一祖私灶已經被共同見證接管。孟秋娘腳傷未好，不能下地，便讓人把六年前的灰簍賬送到床邊。她不識太多字，卻記得哪種灰能種菜：“普通紙灰是白的。祖令灰髮紅，倒進菜畦會燒根，周座守不許我們留。”
周惟敬被押來時，膝頭舊傷讓他走得一瘸一拐。他在第三百二十一章催拉午鍾、企圖開灰槽清井，袖中還搜出北風輪銅哨。今日見到四標銅頁，他沒有再裝完全不懂暗路，只說自己管的是祖座，六年前各席送來的封灰按例焚化，自己沒看過內容。
“沒看過，也能燒。”他的辯解比周敬白窄，“送到爐邊，封袋不拆，灶工照顏色下火。”
這話仍需驗。
六年前灰簍賬有一日空白，前後兩頁卻被油粘住。溫汽燻開，夾層中掉出一小片焦木牌。牌上只剩“活四”二字，背面壓著周惟敬私灶水甕的缺口印。焦痕從四周向中間收，說明木牌與銅屑裝在封袋裡一併入爐。
更直接的東西藏在爐門軸下。
私灶燒紙後要鏟灰，銅屑卻沉，常卡進軸縫。工匠拆下舊軸，抖出七粒發黑銅砂。六粒已熔成圓珠，最後一粒仍帶半道字槽。與四標薄銅合縫，恰好補上何辛夷“辛”字右側的一點。
周惟敬盯著那粒銅砂，臉頰上的肉輕輕抽動。
“封袋誰送的？”葉清河問。
“九席內使。”
“誰讓你燒？”
“祖座銷舊例。”
“誰開的爐門？”
他沉默。
孟秋娘隔著公鏡看了很久，忽然道：“是你。”
周惟敬猛地抬頭。
“那天灶膛返青火，誰都不敢近。”孟秋娘說，“你把我們趕出去，自己拿溼布裹手開的門。第二天右眉少了一截。我還笑你祭祖把眉毛祭了，你扣我兩日鹽。”
問審席調出他六年前守座畫像。右眉尾果然有新燎痕。傷不能單獨定罪，卻與焦木牌、水甕缺口、爐軸銅砂和孟秋娘所見互相扣上。
周惟敬不再說灶工照例。他改口承認自己親手開爐，卻說不知袋內是活人姓名。
葉清河把焦木牌“活四”二字轉向他。
周惟敬嘴唇抿成一道灰線。
他可以說不知四人是誰，不能再說不知道燒的是四名活標資料。
第一席這一筆隨即落下：接收九席封袋，見“活四”標記後親自焚燒姓名銅屑與舊頁，借祖座銷舊例完成滅證。第一席私灶不是因曾做飯便全封，現有病人的粥藥仍照煮；只拆銷舊爐、封爐軸與舊灰簍。周惟敬名下尚未處分的守座房、香租分成和私灶津貼追加凍結，用於兩名前任井童查詢、陳照枝與謝眠川身份複核，以及孟秋娘被扣工錢與舊傷醫治。
公鏡外的反應沒有齊聲叫好。
有人罵周敬白比燒紙更陰，留名只是為收錢；有人覺得至少墨膠沒毀，正因他貪著呼叫費，今日才找回兩條可能的姓名。洗衣婦們圍著孟秋娘問那兩日鹽錢能不能也算回來，她想了想說：“鹽算，笑他眉毛那句別給我刪。我說過就是我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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