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席拿到姓名原頁，不等於韓松齡忽然成了好人。
他簽過七十四處影籍，掌過總壽庫，也曾把無主壽光往陸沉舟傷口裡硬灌。那些賬一頁不少。可他在四標活驗上確實退過件，這道拒絕也不能因為他別處罪重，便反過來寫成從未發生。
難處在於，拒絕頁上現存的只有一句：
【來源不明，不納活驗，退九席。】
若姓名原頁真送到第七席，“來源不明”便說不通。
醫棚午後才準陸沉舟醒一小會兒。趙石頭沒有把整卷新證塞給他，只在左掌寫：七席收過姓名紙；退件卻說來源不明。
沉舟眼前仍是一層白霧，連趙石頭坐在哪邊都只能靠手掌溫度辨。他摸完，停了好一陣。
【先看誰改了退件。】
趙石頭寫：“不先問韓松齡為什麼拒？”
【原話先。動機後。】
問人心最快，也最容易讓後來一句解釋蓋過當時留下的東西。退件槽、四窗面紙和紅褐封蠟都還在，先把時序查清，再讓韓松齡說。
沉舟寫完便沒力氣了。右手包佈下又滲出一小點紅，主藥師把趙石頭推出去時，趙石頭還想替自己辯解：“我就寫了十二個字。”
“十二個字不耗你血。”藥師把簾子一放，“出去。”
“我左臂還傷著呢。”
“正好，少一隻手掀簾。”
趙石頭在簾外噎了半天，最後老老實實坐下。裡頭陸沉舟沒笑，他已經再次睡著。
第七席退件頁沒有拆離木框。
拓物師把四窗面紙背後的反壓紋拓成泥模，再與退件槽試壓。半月形豁口、右上角雙齒和退回時留下的斜折，全都吻合。那張帶四個姓名的紙確實進入過第七席，也確實從退件槽往回走過。
接下來查墨層。
現存“來源不明”四字顏色比“不納活驗”略黑，肉眼不容易看出。用同一盞冷燈側照，前四字表面有細碎橫刮紋，後四字卻保留毛筆落墨的絨邊。不是同一回寫成。
“來源不明”寫在刮痕上。
下面原本還有字。
不能用顯紋藥猛泡，紅蠟與退件批會一起散。祝青桃左臂吊著，只用右手扶穩薄框；拓物師將一張溼蠶紙輕覆在字面，靠紙毛吃進刀槽。揭下時，蠶紙上沒有完整句子，只帶出幾段反向殘筆。
有名。
在世。
四人。
三組殘筆斷斷續續，卻足以確認原批不是“來源不明”。最後一段颳得最深，只剩一個長撇，不能憑形狀猜。
白鬚掌簿道：“有名在世，也可能只是退件人自稱。若第七席沒有獨立名冊，仍不能證明韓松齡知道具體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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