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初夏的陽光透過游泳館巨大的玻璃穹頂，灑下明亮晃動的光斑，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躍動的金鱗。空氣裡混合著消毒水的氣味、溼潤的水汽，以及孩子們歡快的尖叫和大人們交談的嘈雜背景音。
灰原櫻站在池邊，身上是最基礎的黑色連體泳衣，外面罩著的運動外套己經脫下放在長椅上。她利落地將短髮在腦後紮了個更緊的小揪，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沉靜的眼睛。今天來游泳，是訓練計劃裡的一環——作為高強度空手道訓練後的積極恢復，鍛鍊全身協調性和心肺功能，同時也在另一種介質中感受身體的掌控力。
降谷零己經在水裡撲騰了，淡金色的頭髮溼漉漉地貼在額角。他穿著印有火焰圖案的泳褲，正試著用自由泳姿勢衝刺短距離，水花濺得老高，臉上是純粹的、屬於運動的快樂。“灰原！景光！快下來！水很舒服！”
諸伏景光則顯得拘謹一些。他穿著簡單的深藍色泳褲，在池邊做了幾個小幅度的拉伸動作，才慢慢從扶梯下到淺水區。水漫到胸口時，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適應水溫和水流帶來的不同觸感。他選擇了靠近池壁、相對人少的一條泳道，開始安靜地遊動。他的泳姿出乎意料地標準流暢，手臂划水、打腿、側身換氣，動作協調得像一條沉默而優雅的魚，與降谷零那種充滿爆發力的撲騰風格截然不同。
灰原櫻做了幾個簡單的熱身拉伸，然後以一個乾淨利落的入水動作滑入池中。水溫適中，包裹住身體，瞬間帶走了初夏的些許燥熱。她先慢慢遊了兩圈，讓肌肉適應水中的發力感，然後逐漸加速。
“灰原！來比賽！五十米自由泳！”降谷零發現了她，立刻游過來發起挑戰，眼睛亮閃閃的。
灰原櫻抹了把臉上的水珠，點了點頭。兩人在泳道起點並排。
“預備——開始！”降谷零自己喊出口號，猛地蹬壁衝出。
灰原櫻幾乎同時出發。她的動作不像降谷零那樣充滿蠻勁，而是更注重效率。手臂划水幅度適中，打腿節奏穩定，換氣時機精準，整個前進過程顯得流暢而省力。得益於近兩年堅持不懈的體能訓練，她的耐力和核心力量在水中也發揮了優勢。前半程兩人幾乎並駕齊驅，後半程，灰原櫻穩定的節奏和體能儲備讓她逐漸拉開了半個身位的距離，率先觸壁。
“哇！又輸了！”降谷零緊跟著觸壁，喘著氣，臉上卻不見沮喪，只有更強的興奮，“灰原你遊得好穩！再來一次！這次我注意節奏！”
灰原櫻沒意見。兩人又比了兩次，一次蛙泳，一次混合泳。降谷零學習速度很快，第二次混合泳時，他就調整了策略，在蛙泳段節省體力，自由泳段全力衝刺，差點追上灰原櫻。
“就差一點！下次一定贏你！”降谷零趴在池邊，眼睛亮得驚人，己經迫不及待規劃下次比賽了。
諸伏景光沒有參與他們的競速。他依舊在靠邊的泳道里，以自己平穩的節奏來回遊著，像在進行某種冥想般的練習。偶爾他會停下來，靠在池邊，看著灰原櫻和降谷零比賽，藍色的貓眼裡映著粼粼水光，嘴角帶著一絲很淡的笑意。當灰原櫻或降谷零遊過他身邊時，他會輕輕拍一下水花，以示鼓勵或打招呼。
遊累了，三人靠在淺水區的池邊休息。降谷零嘰嘰喳喳地覆盤剛才的比賽細節，分析自己哪個轉身慢了，哪次換氣沒做好。灰原櫻偶爾簡潔地補充一兩句技術要點，比如“打腿不要光用小腿力量”，“轉身時縮緊身體減少阻力”。
諸伏景光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水面划動。他忽然抬起手，比劃了一個動作——模仿灰原櫻剛才自由泳時，手臂入水後那個高肘抱水的姿勢，然後看向灰原櫻，眼中帶著詢問。
灰原櫻略微有些意外，點了點頭：“嗯，高肘，抱水更充分。”
諸伏景光明白了，也點了點頭，繼續用手指在水裡模擬著，神情專注。他的觀察力和模仿力，在這種細節上又一次顯現出來。
休息夠了，灰原櫻提議玩點輕鬆的。“水下撿東西？”她指了指池底散落的幾枚顏色鮮豔的塑膠玩具環——那是之前玩水的小孩留下的。
“好啊！看誰撿得多！”降谷零立刻響應。
這更像是一種變相的水下閉氣和身體控制練習。灰原櫻深吸一口氣，輕盈地潛入水中。水下的世界瞬間安靜下來，只有模糊的光線和汩汩的水流聲。她睜著眼睛，迅速鎖定目標，靈活地轉身、下潛，用最省力的動作將池底的玩具環一個個撈起。肺活量在長期體能訓練下很可觀，她能在水下停留相當一段時間。
降谷零也潛了下去，他的動作更有力，但不如灰原櫻那樣精準高效，有時會因為用力過猛攪起泥沙，影響視線。諸伏景光沒有潛太深，主要在淺水區附近尋找，動作安靜而仔細。
幾分鐘後，三人浮出水面，把戰利品放在池邊。灰原櫻手裡有五個環，降谷零西個，諸伏景光三個。
“啊，又少一個！”降谷零看著環，有點不服氣，但隨即又笑起來，“不過潛下去找東西還挺好玩的！灰原你下去的時候像條黑魚，嗖一下就拿到然後上來了。”
灰原櫻不置可否，只是甩了甩頭髮上的水。黑魚？這個比喻……勉強接受吧。
時間在玩鬧和放鬆中流逝。游泳館的廣播提示即將清場時，三人才意猶未盡地從水裡出來。
沖洗，換回乾爽的衣服，走出游泳館。傍晚的風帶著涼意吹在溼潤的皮膚上，很舒服。
“下次還來！”降谷零精神奕奕，頭髮還沒完全乾，在夕陽下閃著細碎的金光，“我可以練練轉身，下次比賽肯定能更快！”
諸伏景光走在灰原櫻旁邊，頭髮柔順地貼在額前，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更放鬆一些。他輕輕碰了碰灰原櫻的胳膊，等她看過來時，對她比了一個“很棒”的大拇指手勢，臉上帶著淺淺的、真誠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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