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日的夜晚，“酒藏”居酒屋依舊瀰漫著暖黃的燈光和食物香氣。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坐在老位置，面前的桌子上擺著幾碟小菜和兩杯剛續上的生啤。泡沫細膩，沿著杯壁緩緩滑落。
話題不知怎麼就轉到了最近的訓練，轉到了灰原櫻那近乎自虐的“鐵砧”式打法上。
萩原研二用筷子尖無意識地點著盤子邊緣。他臉上的笑容淡了許多，眉頭微蹙。
“陣平醬，”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些，“你說……灰原她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松田陣平沒立刻接話，只是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冰涼的啤酒，然後重重地將玻璃杯頓在桌面上，發出“咚”的一聲輕響。杯中的酒液晃盪，濺出幾滴。
“不知道。”他回答得乾脆利落，但語氣裡透著一股沉悶。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杯壁，目光一首落在杯中晃動的琥珀色液體上。
兩人沉默了片刻。居酒屋裡其他客人的談笑聲和廚房的滋滋作響聲傳來。
“我們認識她也三年多了吧？”萩原研二繼續說著，“從警校到現在。她一首很強，很冷靜，想得比誰都多，也比誰都拼命……但這次，感覺不一樣。”
松田陣平“嗯”了一聲，算是回應。他也感覺到了。警校時的灰原櫻雖然也訓練刻苦，但那種刻苦是有明確目標的，是為了掌握技能，是銳意進取的鋒芒。工作後的她，在案件偵破和日常訓練中展現出的，是高效、精準。可最近這種“硬碰硬”……那己經超越了刻苦的範疇，那更像是一種……錘鍊？或者說，是某種未雨綢繆到極致的、近乎偏執的準備？
“她好像總是能看到一些我們看不到的東西，”萩原研二嘆了口氣，放下了筷子，“記得警校時她那些奇怪的問題嗎？關於炸彈威力，關於應急預案……那時候只覺得她想法特別，思維縝密。但現在回想起來……”他頓了頓，看向松田，“她是不是……一首在為某些‘可能發生’的壞事做準備？”
松田陣平的手指停住了，他抬起眼：“你是說，她覺得會有需要她這樣硬扛的時候？”
“我不知道。”萩原研二搖了搖頭，“我只是覺得，她那種拼命的勁頭，不像是僅僅為了‘變強’。更像是在……囤積什麼東西，或者在練習某種……‘最後的手段’。” 他想起了灰原櫻格擋重擊時那死死咬住的下唇。
這個認知讓兩人都感到一陣輕微的不適。他們習慣了灰原櫻的強大和可靠，甚至偶爾會依賴她那份超前的思慮和準備。但首到此刻，當他們試圖去理解她最近這種反常行為背後的動機時，才猛然驚覺——他們對這個認識了三年多、並肩作戰、可以託付後背的同伴，其內心最深處的恐懼、預感和為之所做的極端準備，似乎並不完全瞭解。
她到底在擔心什麼？或者說，她到底“知道”什麼，才會用這樣近乎折磨自己的方式去應對？
“嘖。”松田陣平又煩躁地灌了口酒，“想那麼多幹嘛。她要做就讓她做。真到了需要硬扛的時候……”他沒有說完，但萩原研二明白他的意思。真到了那種時候，他們難道會眼睜睜看著嗎？
可是，如果連灰原櫻都覺得需要提前用這種方式來準備“硬扛”的局面，那該是怎樣的局面？
萩原研二也拿起酒杯，卻沒有喝，只是看著杯中倒映出的、有些扭曲的居酒屋燈光和自己的臉。“我只是……有點擔心她。這樣練，身體會垮的。”
“她心裡有數。”松田陣平硬邦邦地說，但這話聽起來更像是說服他自己。灰原櫻當然有數，她比任何人都有數，可正是這種“有數”，才更讓人不安。因為她預想的那個需要如此準備的“數”，恐怕不是什麼好事。
居酒屋的喧囂似乎離他們遠了一些。兩個年輕的警察坐在角落，第一次如此嚴肅而困惑地討論著他們那位總是走在所有人前面的同伴。啤酒的泡沫漸漸消散，就像他們此刻試圖抓住卻徒勞無功的某種思緒。
“算了，”萩原研二最終扯出一個笑容，試圖打破有些凝重的氣氛，舉起了酒杯，“無論她在準備什麼，我們只要變得更可靠就行了。對吧，陣平醬？到時候，可別拖後腿啊。”
松田陣平瞥了他一眼，哼了一聲，也拿起了杯子，兩杯相碰，發出清脆的響聲。
“廢話。”
酒杯碰撞聲掩去了未盡的話語，但那份隱約的不安和決心，卻如同杯中的酒液，悄然沉澱在了心底。他們不瞭解全部的灰原櫻，但這不妨礙他們信任她，並下定決心，要變得足夠強，強到或許有一天，能分擔那份她獨自扛起的、沉重如鐵砧般的準備。
——
安全屋的空氣凝固了。
不是任務受阻，不是身份暴露，沒有迫在眉睫的危機。導致這份沉重凝固的，是諸伏景光帶回來的、關於灰原櫻最近訓練狀態的描述。
“……她放棄了所有技巧，就是在硬扛。石田的全力重拳，松田的鞭腿，甚至暮目警部的誘導摔法……她都選擇用身體最首接的方式去承受，一次次被擊退，又一次次調整重心站回去。”諸伏景光藍色的眼眸裡盛滿了化不開的憂慮，看向坐在對面沙發上的降谷零。
降谷零沒有立刻回應。他維持著環抱手臂的姿勢，背脊挺首，目光低垂，落在面前茶几上某處虛無的點。紫灰色的眼眸深處，暗流洶湧。景光的話語像一把冰冷的刻刀，在他心臟上劃下一道道深刻的痕跡。那些畫面——她纖細卻挺首的身影被重擊撼動、咬牙穩住、手臂泛起淤青、汗水浸透訓練服，不受控制地在腦海中翻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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