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天輪事件的後續報告,在暮目警部的辦公桌上己經放了三天。
窗外的銀杏葉幾乎掉光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暮目警部沒有像往常那樣處理堆積如山的檔案,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份報告最後的總結頁,手指間夾著的煙己經燃到了盡頭。
“基於灰原刑警的前期分析及現場判斷,成功預判連環炸彈可能性,及時鎖定第二爆炸物位置,避免了大規模傷亡……”
“……佐竹刑警對觀測點的提議,佐藤、白鳥小組的高效排查,山本刑警的資料支援,小川、高木在人群中的隱蔽工作,伊達在指揮中心的協調,形成了完整的戰術鏈條……”
“……機動隊拆彈小組(萩原、松田)在極度危險環境下表現出的專業素養與心理素質,特別是對‘心理博弈型炸彈’的針對性處置,與平時訓練內容高度契合……”
報告寫得客觀冷靜,但暮目警部讀著每一個字,眼前浮現的都是那個清晨的畫面。
“這很可能是一個連環陷阱,或者至少是一個雙重佈局。”
她說出這句話時,會議室裡不少人露出懷疑的神色。摩天輪的威脅己經足夠棘手,為什麼還要設想更復雜的情況?
但現在回想起來,暮目警部意識到,那份“篤定”背後,是無數個日夜的積累。
他想起了三年前,灰原櫻剛分配到搜查一課不久,在一次搶劫殺人案的覆盤會上,這個年輕的女刑警就曾提出過看似“多餘”的問題:“如果嫌疑人不是隨機選擇目標,而是長期觀察後動手,我們是否應該倒查案發地點過去三個月內的所有監控異常?”
當時有老刑警笑說“想太多了”,破案的關鍵證據很快從其他渠道獲得,那個問題也就不了了之。
但現在看來,那不是“想太多”,而是一種思維模式——一種總是試圖站在罪犯角度,思考“如果我要做得更完美、更隱蔽、更殘忍,我會怎麼做”的思維模式。
這種思維模式,在過去三年裡,以各種形式滲透進了搜查一課的日常。
那些被她整理成冊、分發給所有人的案例分析和行為模式總結;那些在道場訓練中突然增加的、看似“古怪”的針對性專案(比如應對綁架時的心理博弈模擬);那份詳盡到讓人讀完後背發涼的安全指南……
暮目警部捻熄了菸蒂,又點了一支。煙霧在陽光下緩緩升騰。
最讓他震撼的,還不是灰原櫻一個人的“料事如神”。
而是整個團隊的響應。
當灰原櫻提出“可能有連環陷阱”時,佐竹惠理幾乎立刻就提出了“犯人也想親眼看到自己的‘作品’”。
當需要排查觀測點時,佐藤美和子和白鳥任三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出發。他們相信這個判斷值得投入警力。
山本玲奈能在三十分鐘內給出優先順序排序,是因為她早就建立了一套分析模型,隨時可以呼叫。
小川麻美和高木涉雖然緊張,但混入人群時眼神堅定——他們相信前輩的判斷,也相信自己的任務有意義。
伊達航坐鎮後方,沉穩地彙總資訊、協調資源,因為他知道每個環節都至關重要。
而機動隊那邊,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的表現,更是首接證明了平時那些“多餘”訓練的價值。報告裡提到,萩原在吊艙內切斷了顯示系統,選擇了“部分解除、等待確認”的策略——這完全跳出了常規拆彈程式的思維定式,卻恰恰是對付這種心理博弈型罪犯的最優解。
暮目警部知道,這不是巧合。
這是一種默契,一種經過長期磨合、相互信任、共同成長後形成的團隊本能。
灰原櫻提供了關鍵的“預警”和“方向”,但讓這個預警轉化為實際戰果的,是每一個環節上的人,都具備相應的能力、信任和執行力。
她不是預言家,而是……催化劑。或者更準確地說,是那個不斷往池水裡投入正確石子的人。漣漪會擴散,會相互碰撞,最終形成足以抵擋風浪的波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