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目警部拿起內線電話,猶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他本來想叫灰原櫻來辦公室,正式地表揚一下,或許再問問她是怎麼想到“連環陷阱”這個可能性的。
但現在他覺得,不需要了。
有些東西,說出來反而顯得輕浮。
他重新翻開報告,拿起紅筆,在最後一段空白處,工整地寫下一行字:
“此案的成功處置,體現了本部門在長期專業化訓練、犯罪心理研究及團隊協作方面取得的實質性進展。建議將相關經驗形成標準化流程,納入日常培訓體系。特別是對‘心理博弈型’、‘連環陷阱型’惡性案件的預警與處置模式,應作為重點課題持續深化。”
寫完,他仔細看了一遍,然後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灰原櫻需要的,大概也不是“料事如神”的誇讚。她需要的,是這些經驗被記住、被系統化、被傳承下去,成為搜查一課乃至更大範圍的警察隊伍的一種“本能”。
暮目警部合上報告,望向窗外。
他想起了灰原櫻在事件結束後,平靜地回到辦公室,繼續處理其他案件的樣子。沒有如釋重負的誇張,沒有居功自傲的神態,只是微微泛青的眼圈,洩露了一絲疲憊。
那一刻,暮目警部忽然理解了。
這個年輕的女刑警,是在踐行一種更沉重、更持久的責任——儘可能地,讓悲劇不發生。為此,她願意做所有“多餘”的準備,願意想所有“不必要”的可能,願意把壓力扛在自己肩上,然後默默地把方法和意識,一點點灌輸給身邊的人。
作為她的上司,他要認可這種努力的價值,為她的“未雨綢繆”提供官方的背書和制度的支援。
桌上的菸灰缸又多了幾個菸蒂。
暮目警部站起身,走到窗邊。樓下,佐藤美和子和高木涉正匆匆走向停車場,大概是去跟進另一個案子。白鳥任三郎和佐竹惠理在院子裡說著什麼,山本玲奈抱著一疊資料快步走過。
一切都恢復了日常的節奏。
他最後看了一眼桌上的報告,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走廊裡,他遇到了剛從外面回來的灰原櫻。她手裡拿著便利店的口袋,大概是還沒來得及吃午飯。
“警部。”她微微點頭,神色如常。
“嗯。”暮目警部也點了點頭,腳步沒有停留。
兩人擦肩而過。
沒有多餘的對話,沒有特別的注視。
但就在那一瞬間,暮目警部心裡閃過一個清晰的念頭:
有這樣的部下,是搜查一課的幸運。有這樣一群能夠互相打配合且團結合作的下屬,更是搜查一課的幸運。
也是這座城市的幸運。
而他需要做的,就是繼續當好這個部門的掌舵人,讓這份幸運,能夠持續得更久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