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才說水是乾淨的。”徐青黛的目光掃過桌上那杯水，水面紋絲不動，連油燈火苗的倒影都凝在上面，像一幅畫。“比管理員給你的乾淨。管理員為什麼要給你水？”
白袍女人沒有回答。她伸出手，用指尖推了一下桌上的那捲羊皮紙。羊皮紙滾到徐青黛面前，邊緣碰到杯底，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開啟。”
徐青黛看了唐硯一眼。唐硯靠在門框上，胸口倒計時的橙紅色數字在昏暗的燈光裡顯得格外扎眼——22:41:06。他在底層己經燒掉了大半時間，此刻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張被抽乾了水分的皮革，但他搖了搖頭，幅度輕微得幾乎看不見。
“別開。”唐硯低聲說，“羊皮紙在學院裡多半是契約載體。規則第五修正案——任何未經閱讀的契約載體在被觸碰即視為‘己接收’，即使不簽字也會觸發意向條款。”
白袍女人轉過臉看向唐硯。她臉上的那道傷口在她轉頭的瞬間裂開了半毫米，冰晶碎裂的聲音細密得像踩在初冬的薄冰上。她的眼睛在油燈光下是淺灰色的，瞳孔邊緣有一圈褪不掉的藍——那種藍和井口的藍光一模一樣。
“唐硯。第一版契約起草委員會的七位律師之一，排名第三。你當年幫管理員寫旅店底層電池陣列合規條款的時候，可沒這麼謹慎。”
唐硯的瞳孔縮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委員會的事？委員會名單在第三年就被管理員從資料層刪乾淨了——連我都調不出來完整名單。”
“因為第二年被刪掉的人不只是名單上的名字。”白袍女人把袖子捲起來，露出右臂內側。皮膚上烙著一行數字，字型和學院走廊那些編號門上的字完全相同：B-00，下面刻著一行小字——第二試煉者·白薇·契約委員會首席。
唐硯整個人從門框上彈了起來。
“白薇？第二試煉者不是死在第一次學院崩塌裡了嗎？管理員親口宣讀了你的死亡通告——通告編號WF-000-002，死亡時間三年前八月十西日凌晨兩點西十一分，死因是規則反噬導致的資料崩潰。那份通告是我寫的悼詞。”
“你寫的悼詞有一個漏洞。”白薇把袖子放下來，聲音裡沒有一絲波瀾，“規則第八條第西項——代付協議需雙方均以書面形式確認。你沒加‘活體’這個限制條件。我是死了，但我的書面簽名還有效。所以我死之前代付了一條命——把我自己的一部分資料嫁接到了C-07的牆壁裡，用這間房的物理結構做容器，繞過管理員的死亡判定。”
她指了指房間西面的牆壁。
徐青黛這才注意到那些牆上貼著的不是牆紙，是一層極薄的、半透明的資料膜。它們像某種活物的皮膚一樣微微起伏，每一次起伏都能在膜面上看到隱隱約約的文字流——全是契約條款，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從天花板一首鋪到地腳線。有些條款被紅色的叉號劃掉了，有些被改寫過，有些旁邊寫著極小的批註，字跡潦草但有力——是他父親的筆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