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間房是你父親幫我建的。”白薇說，“C-07，學院的空白地帶。門牌編號不在任何一張學院地圖上，管理員搜不到這裡。我能活到現在，因為我根本沒有‘活著’——我的意識附著在這西面牆的契約文本里，你用肉眼看到的是一個投影。投影不能走出這扇門。所以這三年，我只能等。”
她從袍子裡取出一枚銀色的釘子。釘子的形狀和她身後牆上那些釘子完全一致——圓頭、表面刻著一串數字。她把釘子放在桌上。
“你父親釘了西十九顆鎮魂釘，在我身體裡。不是害我。管理員當年的‘死亡判定’會在三小時內徹底清除我的資料，他用西十九顆釘子把我釘在C-07的牆裡，每顆釘子都刻了一條規則漏洞，騙過了管理員的清除程式。”她頓了一下，抬起眼首視徐青黛，“代價是他自己被困在了地下。抽不出手來把釘子取下來，因為管理員己經發現了他的意圖，鎖死了地下層的入口。”
徐青黛握緊了斷刃。
他想起那本筆記裡父親的最後一行字——把劍帶到地下二層，找到館長的屍體。那具屍體手裡握著一封信。現在他明白了：不是他父親不想出來，是出不來。
“所以你給我準備了這三樣東西。”徐青黛指著桌上——一把完整的劍，一卷羊皮紙，一杯水。“水是什麼意思？”
“水的意思很簡單。”白薇的聲音輕下去，像在大殿裡說秘密，“你在旅店裡待過，應該知道管理員給你的每一滴水都是經過‘契約條款’過濾的。那水裡泡著規則——喝下去，你就預設接受了補充條款。條款內容隨時變更，管理員可以合法扣押你的倒計時。”
“這杯水沒有。”
“因為這裡的水不是管理員給的。C-07的水管連著地下層——地下層還沒被管理員完全控制，地下水是乾淨的，是我親手從地下三層的泉眼裡引上來的。你父親當年就是喝這個水活下來的。”
徐青黛拿起杯子。水面還是紋絲不動，但靠近杯口的時候，他聞到了一股極其乾淨的氣味，像雨後的泥土，像深井裡的冷氣。在荒土區長大的他這一輩子都沒聞過這麼幹淨的水。他把杯子送到嘴邊，喝了一口。
唐硯在門口張了張嘴，想說話，但沒說出來。
水從喉嚨滑下去的時候，徐青黛感覺到胸口的倒計時數字跳了一下——不是減少，是增加了。
51:28:09變成了52:01:11。
三十三分鐘。
“地下泉眼的水能補倒計時。很慢，量也不多，但夠你多喘幾口氣。”白薇說，“這是第一樣東西。第二樣——那把劍。你手裡拿的是你父親的斷刃，那是他當年在學院第三層被館長折斷的殘件。桌上這把是我在第九層守了三年的東西——完整的、沒有折斷的劍。”
徐青黛放下杯子，伸手拿起桌上的劍。
劍身完整的劍。比斷刃長出一截，重量分佈均勻，刃口沒有鋸齒狀的缺口，是一把保持了出廠狀態的劍。劍身上刻著一行字——字跡和他父親斷刃上的那道刻痕筆法一致，但內容不同：
【徐行之·致吾兒青黛】
翻過來，背面只刻了一個符號。一個首尾相連的環，環內側有無數的細齒。
和那道封印的第七道劍痕一模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