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光驛站》第28章 釋懷生母的離開(2)

作者:一沐一沭·9小時前

剛進廠時,我手腳不熟,跟不上流水線,常被老員工欺負、指責。受了委屈,沒人說,只能躲在被子裡偷偷哭,哭完第二天照樣上班。我不敢偷懶,不敢請假,拼命幹,怕被辭退,怕沒了活路。

工廠里人際關係也複雜,有人愛欺負新來的、軟性子的。我從不跟人起衝突,別人讓我幫忙,我就算累,也答應,能忍就忍。我知道自己沒背景、沒依靠,只能靠忍和踏實,在廠裡站住腳。就這麼幹了好幾年,從一個怯生生的小姑娘,熬成了能扛住所有苦的大人,吃了多少苦,沒跟家裡說過一句。

也是在工廠裡,我認識了現在的老公。他跟我一個車間,比我大三歲,人老實,不怕累,幹活實在。看我受欺負、幹活慢,偶爾會幫我一把,不像別人那樣嘲笑我、排擠我。那時候我一個人在外,無依無靠,他就讓我覺得很暖。

相處久了,我們就在一起了。他不會說好聽的,不會買貴重禮物,但會在我生病時給我打熱水、帶藥,在我累的時候幫我分擔點活。到了年紀,我們就結婚了。

結完婚,我們沒有留在村裡,直接一起去了市裡。我這人向來靠老天,覺得什麼路都是老天安排好的,走到哪一步,就踏踏實實地過好哪一步,不怨天,不尤人。剛到市裡那會兒,我們手裡沒多少積蓄,租住在城中村十幾平米的小平房裡,屋子陰暗潮溼,下雨天還會漏雨,做飯只能在門口搭個簡易灶臺,日子過得緊巴,卻也透著盼頭。

我老公是真能吃苦。為了多掙點錢,他進了化工廠。那種地方一般人不願意待,氣味重、規矩嚴、熬人,還得時刻注意安全,可工資比普通工廠高不少。他從不說累,每天天不亮就出門,披星戴月才回來,髒活累活都扛著,哪怕渾身沾著化工原料的味道,也從沒抱怨過一句,發了工資一分不留,全部交給我保管。他知道我從小缺安全感,把錢交給我,就是把整個家都交給我,這份信任,讓我覺得所有的苦都值得。

我也慢慢從流水線退了出來,託人找了一份超市文員的工作,每天只上八個小時,長白班,不用熬夜加班,不用站到腿腳發麻。工作就是整理貨品臺賬、接待顧客諮詢,輕鬆又安穩,下班之後,我能安安穩穩回家做飯、收拾家裡,不用再像以前那樣,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

我們一點點攢錢,日子省吃儉用,從不亂花一分錢,從最初狹小漏雨的出租屋,搬到帶陽臺的居民樓,再到後來終於攢夠首付,在城裡買了屬於自己的房子。房子不大,兩室一廳,採光很好,裝修簡單卻溫馨,有客廳有臥室,有陽臺有廚房,是真正屬於我們自己的、不用再搬來搬去的家。

這麼多年下來,在我們那一圈親戚朋友裡,我們家過得算是最安逸、最舒服的。老公踏實肯幹,收入穩定,家裡開銷寬裕,不用為柴米油鹽發愁。我工作輕鬆,時間規律,能好好照顧孩子,照顧家裡。孩子聽話懂事,健健康康長大,學習從不用我多操心。公婆對我客氣和善,逢人就誇我勤快懂事,家裡沒有糟心事,沒有勾心鬥角,日子過得平淡又舒心。

我從小吃夠了苦,一路忍過來,信天命、不較勁,凡事都往好處想,反倒把日子過得越來越順。別人有的夫妻吵鬧、婆媳算計、生活一地雞毛,在我這裡很少出現。我不貪心,不攀比,不羨慕別人大富大貴,有安穩的家,有靠譜的丈夫,有懂事的孩子,有一份輕鬆的工作,就已經很知足。

我從小沒完整的家,沒得到多少真心的疼愛,所以嫁到婆家後,我特別珍惜這個自己的小家,想把日子過好,跟婆家人處好。我知道自己原生家庭不好,沒親媽撐腰,在婆家更要勤快、懂事。

之前在村裡住過一段時間:每天早上,我都是第一個起床,做一家人的早飯,收拾屋子、擦桌子、掃地。吃完飯洗碗、擦灶臺,家裡的瑣事,我全攬下來,不管多累,都不抱怨。公公婆婆交代的事,我都盡心盡力做好,不推脫、不偷懶。

在婆家,我多數忍著。公公婆婆有時候嘮叨、說話不好聽,對我做事不滿意,我都聽著,不反駁、不生氣,默默按他們的要求重做。家裡親戚說點閒話,我也裝作沒聽見,不往心裡去。老公心性不成熟,很多事考慮不周,不會心疼人,家裡大小事都要我操心,我也不怨,自己扛著。

我總覺得,一家人過日子,忍一忍、讓一讓,就能安穩。我太想要一個安穩、完整的家了,不想因為自己的脾氣,把日子過散。好在婆家人本性不壞,我多忍讓些,他們也沒故意欺負我,對我不算差。一家人平平淡淡,總體還算好。

後來我們就來市裡買了房子

我們有了一個孩子。我把所有的心思和愛都放在孩子身上,要給孩子完整的父愛母愛,不讓他走我的老路,不讓他像我一樣缺愛、自卑、看人臉色。孩子出生後,我對親媽的心情,更復雜了。

昨天在你這裡,看到那些存檔的故事,好多人跟我經歷像,他們的遺憾、恨、放不下,我全懂。壓了幾十年的情緒一下子湧上來,忍不住想把所有事都說出來。

念安,你知道嗎,沒有媽媽的孩子,真的太苦了。後媽不錯,我爹疼我,婆家也不差,可誰都填不了我心裡缺的那塊母愛,誰都化解不了原生家庭給我的傷。我這輩子,骨子裡的敏感、怕被拋棄、習慣性忍讓,改不掉了。

我真的恨過我媽,恨了很多年。恨她狠心把我扔下,恨她沒盡過當媽的責任,恨她讓我從小沒依靠,受那麼多委屈,活在不安裡。那些年,我常常夜裡偷偷哭,想不通她為什麼這麼對我,為什麼生了我卻不要我。

我也怨過命,為什麼別的孩子有爸媽疼、有家暖,我就要吃這麼多苦,要這麼懂事、這麼忍,才能換一點安穩。這份恨,跟著我整個童年、青春期,一直到長大,壓在心裡,喘不過氣。

可等我自己結婚、生了孩子,一把屎一把尿把孩子帶大,看著孩子依賴我的樣子,我才慢慢放下恨。才懂那句“不養兒不知父母恩”。沒有哪個當媽的,會心甘情願扔了自己的骨肉。她當年走,一定有她的不得已,有她掙脫不了的難處。

自己帶孩子才知道,當媽的對孩子的牽掛是刻在骨頭裡的,再苦再難,都捨不得離開孩子半步。她當年選走,一定很痛、很無奈,被生活逼的,有說不出的苦衷,不是不愛我,是沒辦法留在我身邊。

想通這一點,恨就慢慢散了,變成了想念和牽掛。我不怪她了,只希望她平安。可我一點線索都沒有,不知道她叫什麼、住哪裡,連她長什麼樣都記不清。想找,也找不到方向,只能在心裡惦記。

這些年,我就靠著慢慢放下,一點點治癒自己,試著從原生家庭的傷裡走出來。我不再糾結過去的委屈,不再沉在恨裡,學著放過自己,珍惜現在。我有了自己的家,有孩子,日子安穩,這些就夠了。

我知道這世上還有很多像我這樣的人,從小在原生家庭裡受委屈,被親人虧待、被拋棄過,心裡藏著恨和遺憾,一輩子被童年影響。我把我的事說出來,就是想告訴這些人,恨解決不了問題,只會讓自己更苦。

不管過去吃了多少苦,原生家庭帶來多少痛,都要學著慢慢放下,學著跟自己和解。我們改不了過去,但能把握現在,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好好愛自己、愛家人,別讓童年的傷跟自己一輩子,更別把傷傳給孩子。

我們這些從小缺愛、吃過苦的人,更要學會自己救自己,放過自己。放下恨,不是原諒那些傷害我們的人,是為了讓自己解脫,讓以後的日子,能活得輕鬆一點、快樂一點。”

說到這裡,石榴姐的眼淚掉了下來,一串接一串,沒有哭聲,只有壓抑多年後的釋放。那些委屈、思念、釋然,全混在眼淚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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