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飯之後,蘇念安來到了書齋。
早飯很簡單,一碗魚片粥,一個荷包蛋。一個人,不用遷就誰的口味,也不用費心準備複雜的菜式。收拾完碗筷,擦乾淨餐桌,她換上一身舒服的棉質短袖和長褲,鎖好家門,慢悠悠地往念安書齋走。
時間還早,街上的行人不算多,大多是趕著上班的人,步履匆匆。路邊的早餐店還冒著熱氣,蒸籠疊得老高,老闆忙著招呼客人,腸粉,早點,空氣中飄著的香味。蘇念安走得不急,她的生活從來不需要追趕時間,書齋開門早晚一點,都沒什麼關係。
走到書齋門口,她掏出鑰匙開啟門,屋內還殘留著前一天關門時的沉靜,讓人覺得安心。她先把前後的窗戶都推開,溫柔的風立刻鑽了進來,吹散了屋內一整晚的沉悶。接著她走到書架旁,隨手整理了幾本被客人翻亂的書,把歪掉的書一一擺正……
忙完這些,蘇念安坐在櫃檯後的椅子上,忽然覺得心裡空落落的。仔細一想,才發現自己好像很久沒有安安靜靜地聽過音樂了。平日裡要麼整理書籍,要麼接待客人,要麼就是坐著發呆,藍牙音箱被丟在角落,積了薄薄一層灰。她拿起手機,擦乾淨音箱上的灰塵,開啟藍牙連線上。
音樂緩緩響起,是那首《人生路漫漫》。
低沉舒緩的旋律,樸實無華的歌詞,像是在緩緩訴說人的一生。沒有激昂的曲調,沒有華麗的編曲,卻格外戳人。蘇念安靠在椅背上,靜靜地聽著,只覺得心裡格外平靜。她沒有切歌,直接設定了迴圈播放,決定讓這首歌成為這一整天的背景音樂。
書齋的生意一向清淡,尤其是暑假期間,學生要麼出去玩,要麼在家補課,真正願意靜下心來看書買書的人不多。她心裡輕輕盤算著,不知道今天能賣出多少本書,或許寥寥幾本,或許一本都沒有。她也不知道,今天會不會像往日一樣,遇到形形色色的人。有人只是路過進來清清心,有人專程來找某一本絕版書,有人帶著滿心的歡喜想要分享,也有人藏著滿腹的委屈無處訴說。
她早已習慣了這樣按部就班的生活,沒有波瀾,沒有驚喜,也沒有太多煩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守著這家小小的書齋,守著心光驛站,聽著別人的故事,過著自己的日子。久而久之,她與這家書齋,與心光驛站,早已融為一體,再也分不開。心光驛站不只是一個供人傾訴心事的地方,更是她生活的一部分,是她與這個世界溫柔相連的紐帶。
今日的風吹得格外溫柔,不燥熱,不凌厲,拂過臉頰的時候,像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撫摸。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的細小塵埃在光線裡緩緩浮動。晌午剛過,大概一點多鐘,正是人最容易犯困的時候。書齋裡沒有客人,只有《人生路漫漫》的旋律在安靜地流淌。蘇念安趴在櫃檯上,胳膊墊著腦袋,眼皮越來越沉,迷迷糊糊地快要睡過去。
就在半夢半醒之間,門外傳來了清晰的聲響。
是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的聲音,清脆利落,噠噠作響,由遠及近。中間還夾雜著女生的說笑聲,不是那種大聲的喧鬧,而是關係親密到極致才會有的輕鬆嬉笑,聲音清脆悅耳,一聽就知道心情極好。
蘇念安瞬間清醒了幾分,強撐著睏意直起身子,剛想從櫃檯後面走出去迎接客人,玻璃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
迎門走進來兩位打扮精緻的漂亮小姐姐。一位身形小巧,身高大概一米五八,留著利落的披肩發,眉眼爽朗;另一位身材高挑,差不多一米六六,長髮挽在腦後,氣質溫婉,眼神里透著沉穩。兩人並肩走進來,姿態自然親暱,不用多說,就能看出關係非同一般。
蘇念安剛要開口說歡迎光臨,個子稍矮的那位小姐姐就先一步笑著開口,語氣爽快又親切:“我兒子說你們書齋有個很好的專案,可以分享喜悅,也可以傾訴憂愁,所以我今天特意帶我異父異母的姐妹來了。我們想把我們十八年的友誼,講給你聽,也留個紀念。”
蘇念安微微一怔,隨即溫和地笑了笑,抬手示意兩人往休息區走。休息區擺著兩張柔軟的布藝沙發,中間一張小圓桌,平時供客人歇腳看書,也方便有人在這裡傾訴心事。她轉身從櫃檯下拿出兩個乾淨的玻璃杯,倒上溫水,輕輕放在兩人面前。
“你們慢慢說,不用著急,我在這裡聽著。”
一米五八的小姐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看向身旁的高個女生,又轉向蘇念安,認真地說:“麻煩你幫我們用匿名記錄吧,不用寫我們的真實名字,我叫不離。”
話音剛落,一旁一米六六的小姐姐立刻笑著接話,眼神里滿是默契:“那我就叫不棄,我們倆,不離不棄,一輩子都這樣。”
不離,不棄。
簡簡單單兩個名字,合在一起,便是一段跨越十八年的情誼。
兩人相視一笑,沒有多餘的客套和鋪墊,便你一言我一語,開始慢慢訴說她們的故事。
不離先開口,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我們是同一個學校的,我學計算機專業,比她高一屆,算是她的學姐。”
不棄跟著補充,聲音輕柔:“我學法律,她比我大兩歲,我剛入學的時候,還是她幫我搬的行李。”
很多人以為,長久的友誼一定始於朝夕相伴的漫長時光,可不離和不棄的緣分,卻開始得格外短暫。
不離畢業得早,真正在校園裡和不棄朝夕相處、形影不離的日子,滿打滿算也就四個月。就是這樣一段看似淺薄、短暫的感情,卻在往後的歲月裡,被她們用心呵護,小心翼翼維繫,一晃就是十八年。
十八年,足夠一個懵懂少女長成成熟獨立的女人,足夠一個人經歷戀愛、結婚、生子,足夠很多人從親密無間走到形同陌路。可她們,卻把四個月的校園緣分,活成了一輩子的不離不棄。
說起校園裡的那段時光,兩人的語氣都輕鬆了不少,帶著幾分對年少無知的調侃。那時候課程不算緊張,課餘時間多得不知道怎麼打發。兩個女生沒什麼別的愛好,也不喜歡泡在網咖,常常一起在校園裡閒逛。操場的跑道、教學樓後的林蔭小道、食堂的角落、圖書館的窗邊,都留下過她們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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