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為燈,光為引,此為驛站,暫歇風塵,靜待歸期。
佑川走後,蘇念安把記錄他心事的筆記已經入檔,放進收納櫃最中間的格子,和之前那位老兵爺爺的故事分開擺放,貼好簡易的標籤!
做完這些,她把屋內重新收拾了一遍。置物臺上的水杯收起來清洗乾淨,桌椅擺正,被風吹歪的心事牆卡紙撫平,又把檸檬茶的杯子洗好,放回窗邊的櫃子裡。全程沒有多餘的動作,都是日常打理的瑣碎步驟,慢且穩,和驛站裡的掛鐘滴答聲對上節奏,沒有半點浮躁。
窗外的天徹底黑透,街巷裡的路燈全亮了,暖黃色的光暈圈出一小塊光亮,偶爾有晚歸的行人走過,腳步匆匆,影子被拉得很長,很快又消失在巷口。隔壁霞姐的便利店還開著,門口的燈箱亮著,偶爾傳來顧客買東西的說話聲,都是市井裡最平常的聲響,不吵,反倒讓這方小小的驛站顯得更安穩。
蘇念安沒有立刻關門,她坐在昨天佑川坐過的位置上,給自己倒了一杯白開水。沒有放茶葉,也沒有加檸檬,就是普通的白開水,溫度剛好入口,不燙嘴,也不涼。她就靜靜坐著,聽著掛鐘的聲音,想著剛才佑川說的那些話,確實有過多共情段落,但只是把這段故事記在心裡,明白一個人把心底的遺憾放在了這裡,僅此而已。
她從不想去評判來訪者的對錯,也不會去刻意開導,更不會說那些大道理。來這裡的人,要的從來不是指點,只是一個能安安靜靜聽他們說話、不打斷、不評判、不洩露的地方。她只需要坐著,聽著,記錄著,就夠了。
坐了大概半小時,外面沒有行人路過,風也涼了下來,蘇念安起身檢查門窗,把屋內的燈關掉大半,只留門口一盞小燈,隨後鎖好門,轉身離開。
夜晚的街巷很安靜,風拂過臉頰,帶著微涼的溼氣。她沿著路邊慢慢走,沒有打車,也沒有快步趕路,就和平日裡一樣,一步步走回住處。路上沒有遇見熟人,也沒有多餘的插曲,回到家簡單洗漱,躺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一夜無夢。
第二天,蘇念安依舊是天剛亮就起床,沒有賴床,洗漱完畢,吃了簡單的早餐——都是家常吃食,清淡飽腹。收拾好碗筷,她鎖好家門,朝著心光驛站走去。
清晨的空氣很乾淨,能聞到淡淡的草木清香。街上的行人不多,只有早起買菜的老人,打掃街道的環衛工人,還有趕早班的人,各自忙著自己的事,沒有多餘的寒暄,都是為生活奔波的平常模樣。
走到驛站門口,蘇念安拿出鑰匙開啟門,風鈴叮鈴鈴響了一聲,聲音清脆。她推開門,先把門窗全部開啟通風,隨後拿起抹布,開始擦拭屋內的傢俱。還是和昨天一樣的流程,擦書桌,擦座椅,擦收納櫃,擦置物臺,一遍下來,所有地方都乾乾淨淨,沒有灰塵,沒有水漬。
接著她給綠植澆水,修剪枯葉,綠蘿的葉子長得更旺了,垂下來的枝蔓輕輕晃動,文竹依舊挺拔,多肉的葉片飽滿,看著就有生機。她把這些綠植挨個挪動位置,檢查花盆裡的土壤,幹了就多澆一點,動作熟練,沒有絲毫刻意。
收拾完綠植,她開始整理心事牆,這一切,時間剛到早上八點,隔壁霞姐開啟便利店的門,看到蘇念安,笑著打了聲招呼:“小蘇,又這麼早啊,真是勤快。”
蘇念安抬頭,回以一個平淡的笑容,語氣平和:“霞姐早,習慣了。”
霞姐應了一聲,就忙著整理貨架,不再多聊,鄰里之間,就是這樣,客氣且疏離,不打探彼此的生活,不追問多餘的事情,相處起來反倒舒服。
接下來的一上午,驛站裡沒有來人。
偶爾有路過的行人,會在門口停下腳步,看一眼“心光驛站”的招牌,眼神里帶著好奇,也有人推開門,探頭看一眼,看到屋內安靜的氛圍,又默默關上門離開,沒有打擾。還有幾個孩子,路過時依舊會輕輕敲一下門,然後跑走,蘇念安聽見了,也不抬頭,繼續做自己的事,要麼整理檔案,要麼坐在窗邊看書,都是安靜的事。
中午時分,太陽昇到頭頂,光線刺眼,街上的行人多了起來,腳步匆匆,忙著回家吃飯,或是在路邊小店解決午餐。
蘇念安拿出提前準備好的食材,在驛站角落的小電磁爐上,煮了一碗清湯麵,放了一點點鹽,幾根青菜,沒有放多餘的調料,味道清淡,吃著暖胃。她坐在書桌前,慢慢吃完,把碗洗乾淨,擦乾水分放好,又喝了一杯白開水,算是解決了午飯。
剛收拾完,門口的風鈴再次響了起來。
這一次的腳步聲,很輕,很慢,帶著幾分猶豫,走得磕磕絆絆,不像佑川那般沉穩,也不像那位老兵爺爺那般緩慢,聽著,是個年輕人。
蘇念安放下手中的書,抬眸看去。
站在門口的,是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姑娘,穿著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校服,揹著一箇舊舊的雙肩包,頭髮隨意紮成一個低馬尾,額前的碎髮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她很瘦,肩膀微微佝僂著,身子站得筆直,卻透著一股緊繃的姿態,雙手緊緊攥著揹包帶,指節都泛白了。
姑娘站在門口,沒有往裡走,也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眼神躲閃,不敢看蘇念安,渾身都透著侷促、不安,還有幾分害怕。
蘇念安沒有立刻起身,也沒有主動上前,只是坐在原地,語氣平淡,沒有刻意溫柔,也沒有絲毫不耐煩,就像對待平常人一樣,輕聲說了一句:“進來吧,裡面有位置,隨便坐。”
姑娘聞言,身子微微頓了一下,依舊低著頭,慢慢抬起腳,小心翼翼地走進驛站,腳步很輕,像是怕踩出聲音,打擾到這裡的安靜。她沒有走到窗邊的位置,也沒有坐在顯眼的地方,而是選了屋內最角落、最不起眼的一個椅子,慢慢坐下,全程都低著頭,劉海遮住眉眼,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蘇念安看著她的樣子,沒有多問,起身倒了一杯白開水,端到她面前的置物臺上,沒有多餘的話,只說了一句:“喝點水,不著急,想說話就說,不想說就坐一會兒。”
說完,她便轉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繼續拿起書,沒有再盯著姑娘看,給足了她空間和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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